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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糯米糰,要跟哥哥去跑跑嗎?』
平日有點怕生的糯米糰,不過是與康明天第二次見面,卻一躍而起。
康明天彈一彈手指,糯米糰立即搖了搖白毛團身軀,張開嘴發出嗚嗚聲,像笑著般追隨著康明天。
『啊!你的糯米糰,好像很焦急地,有悄悄話想跟我說呢!』康明天又一臉認真地說。
『欸?』我沒好氣地站在原地。
是的。康明天會說狗話。男人和狗可以盡情地說悄悄話。對我忠心不二的糯米糰,會代替我傾吐愛的告白。然後,康明天會被糯米糰施以魔法,立刻愛上我!
我聳聳肩。『去吧!去吧!慢慢說你們的悄悄話!』我半認真半開玩笑地說。
糯米糰回過小頭顱來,以生動活潑的眼睛仰望我,咧開嘴巴,好像很快樂地笑著。
『呂澤愛你今天好奇怪喔!為甚麼悶不吭聲?』阿保輕鬆地踏著穩健的腳步,小跑著跟隨在我的腳踏車旁。
我在腳踏車的右邊扶手繫上了糯米糰的紅色狗繩,糯米糰在我右側小跑,阿保在左側。
每逢星期天,我會騎腳踏車帶糯米糰去散步。
和阿保交往的時候,他習慣了伴我和糯米糰一起去晨跑,不知怎麼,我們已戒掉了戀人關係,卻沒有戒掉這個習慣。
『沒甚麼喔!』我加快踩腳踏車的步伐,希望阿保追得氣喘如牛,沒力氣再追問我。
阿保還是氣定神閒地在我左側跑著。
『有時候,我覺得自己像你的小狗。』阿保忽然說。
『嗄?』
『努力汪汪汪,討你歡心。』阿保把雙手放在頭上搖擺著,扮作小狗相。
『我們說好不再談這個話題的吧!』我尷尬地說。
『我不是要跟呂澤愛你談情說愛啊!被甩掉一次已經夠了。但是,在交往以前,我們是無所不談的好朋友吧?』阿保誠摯地說。
『噢!』
是的,在髮型屋工作的我,和阿保認識的頭兩年,一直是一起去喝酒的好朋友。
我一直為他的戀愛事情擔當軍師角色,而阿保也是唯一一個我曾傾吐初戀故事的男人。
我們如兄弟般相處著,從沒想過會成為戀人。
一年前,阿保和我也剛剛談完一場曇花一現的戀情,也不知為甚麼,就自然地走在一起了。
那決定當然是錯誤的,三個月後,我們便分手了。
尷尷尬尬地互相躲避了一個月,終於把酒言和,變回好朋友身分。
『康明天回來了。』我衝口而出地說。
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用『回來』這個字眼,好像我一直守在家裡,等待他回來似的。
『啊!』阿保簡短地說。
『啊甚麼呀!』我像期待阿保會為我找到死巷的出口般埋怨他。
『他「回來」了啊!』阿保像鸚鵡學舌地學著我的說法,毫無建樹地說。
『他現在和上愛一起啊!他們兩個月前在渡海小輪上碰上了,真有緣分呢!』我假裝淡然地說,踩腳踏車的腳步卻無意識地慢下來。
糯米糰抬起頭,以水汪汪的眼睛瞪著我輕哼一聲。
我有氣沒力地加強腳下的力度。
『啊!』阿保呆了半晌,掛上嘻皮笑臉的表情朗聲說:『親生姐妹爭一男,比金蘭姐妹爭一男更精彩嘛!那你也要孤注一擲跟他表白呀!』阿保像腦裡少根筋似地搧風點火。
『神經病!』我啐他。
阿保一邊跑一邊還在做甩手操。『呂澤愛你令我太失望了!』
『你以為我是呆瓜?我才不要變成更大的笑話!』我翻翻白眼。
腳踏車旁的糯米糰豎起耳朵,搖頭擺腦地梭巡著我和阿保,像聽得懂人話般饒有趣味地追聽廣播劇的表情。
『即使會受傷,還是坦率地表白一次自己的心情吧!免得你年華老去時不斷在我耳邊囉嗦後悔!』
『你只是唯恐天下不亂!』我不理他,改變了平常踏單車的路線,轉左衝下一條斜坡路,暫時把饒舌的阿保甩在身後。
我吁一口氣。
『我看呀!康明天根本就是個被動型男人!』不消一分鐘,阿保又像電動玩具般穩健地在我身旁跑著。
這男人是無敵鐵金剛,大腿裡鑲了電腦零件的嗎?
被動型男人?
康明天?
『就是那種無法對女人說不的男人吧?』
『當年,你要是沒有阻止他,要是讓他……』阿保露出色色的表情。
『阿保!』我雙眼射出毒箭警告他不要說下去。
阿保厚臉皮地擺擺手。『我意思是,要不是你裝烈女的話,我敢擔保,康明天由那時到現在會一直和你在一起啊!聽起來,他就是那種型號的男人!』阿保一副戀愛專家的口吻。
那時候,我沒有裝烈女。
我拒絕康明天,就是因為了解他是那樣的人,我才不要一個男人一時衝動後施捨給我的愛情。
我是個貪心的女子,我想要更多更多。
『阿保,你根本不認識康明天!不要再多管閒事啦!當我甚麼也沒說過好了!』我沒好氣地說。
『老早以前就聽過你們的童年蜜語呀!我好像已認識這男人一個世紀了!』阿保誇張地說。『他那種溫柔,只會刺傷別人。』
『你根本甚麼也不了解,康明天喜歡上愛,我從小就知道!』
『那康明天有去追求過上愛嗎?』
『他們現在不是在一起了嘛!』我沒好氣地說。
『我是問,是上愛主動約會康明天的,還是康明天約會她?』
『我哪知道!』我翻翻白眼。這幾天,我一直早出晚歸,逃避著與上愛碰面。
我害怕扮演忠實的聆聽者,傾聽上愛剖白和康明天之間的戀愛物語。
『呂澤愛,叫你說你又不敢說,鬱在心裡又放不開,真窩囊!無可救藥!』阿保事不關己卻以憤憤的語氣說。
『是啊!我就是那樣無可救藥,沒有人邀你聽我發牢騷啊!』我負氣地嚷。
『呂澤愛!』阿保突然把我的腳踏車按停。
『幹嘛……』
在我還沒說完以前,阿保已把臉湊上來吻了我。
熾熱又細膩的吻。
我像魚兒般呆呆地張著嘴巴。
我當然不是第一次跟阿保接吻。
阿保接吻的功夫很到家。
技術上,我很喜歡和他接吻。
但是技術上喜歡和打從心裡喜歡是兩回事。
『阿保!你幹甚麼?』我因為太驚呆,只是一臉笨相地問。
阿保收起平日玩世不恭的笑臉,認真地注視著我。『愛情是一場不擇手段的遊戲,誰要是禮讓,誰便輸了。』
我凝視著阿保熱切的眼神,不知道應該感動還是難過。
我慢慢搖頭。『但是……勝出的……也不會快樂啊!不是嗎?』
我和阿保無言地互相注視。
我想用言語表達阿保對我錯愛的感謝,但語言,有時候只會帶來傷害。
我會永遠記得這一天,在我和阿保身旁吹過的秋日微風,但愚笨的我,還是眷戀著夏日豔陽。
每段愛情,就像夏日烙在肌膚上的泳衣痕吧?出現時令人忐忑不安,失去時叫人戀戀不捨。
阿保跟我的一段露水情緣,不過是淺淺的一道泳衣痕,有一天,他一定會發現,那曾留下的痕跡,早在不經意間淡褪無影。
然而,我和康明天共度的那些夏日,是太陽太過灼熱的緣故了吧?那些夏日驕陽在我肌膚留下的泳衣痕,執拗地永不淡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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