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擔當了俏紅娘的角色,阿保和慕兒開始了另一段想必會是可歌可泣的姐弟戀。
上愛每天打扮得活潑亮麗地與康明天約會。
我和糯米糰繼續相依為命。
如果真找不到愛我的男人,至少還有糯米糰愛我。
我遲了回家帶牠散步的晚上,牠會在玄關放一堆奇臭的糞便投訴,以吃醋的目光,一直盯視著我這個愛奴為牠拖地抹腳。
我開始習慣了自己一個騎著腳踏車,與糯米糰在星期天寧靜的住宅街上晨跑。
時序由秋走至冬。
換上薄毛衣時,我買了漂亮的毛冷線,開始替糯米糰編織橘色紅領口的毛衣。
十二月十五日。
上愛的二十四歲生辰。
『媽媽買了你愛吃的栗子蛋糕,和康明天浪漫纏綿完回來吃吧!』我在床上翻著雜誌,向從舞室衝回家裡,在浴室泡澡整妝的上愛嚷。
『姐有甚麼生日禮物送給我?』
浴室裡傳來上愛浸泡進泡泡浴中舒暢地嘆氣的聲音。
『今晚就知道了嘛!』
我買了昂貴得咋舌的古董芭蕾舞孃音樂盒。
其實上愛對音樂盒沒甚麼情意結,是我自己喜歡罷了!
挑禮物送給人時,常會不自覺地選自己喜歡得不得了,卻不捨得買給自己的東西。
看著售貨員用漂亮的盒子和包裝紙把禮物包起時,心裡興奮得不得了!
好漂亮好漂亮!心裡一直那樣嚷,覺得幸褔得不得了。
上愛拆開禮物時,多半會噘起嘴巴埋怨:『花那麼多錢,不如給我買Gucci的皮包啦!』
明知那樣,卻還是好想把放著音樂盒的購物袋抱在懷裡在街上走走。
今年的生日禮物,雖然是上愛沒甚麼感覺的音樂盒,不過有旋轉的古董芭蕾舞孃,她應該不會又抱怨我自我滿足才是吧!
上愛從浴室裡披著浴巾跑出來。
『遲了遲了!』上愛心焦地看看牆上的掛鐘。
『康明天會耐心等待啦!』我瞪著寵物雜誌中介紹的新口味栗米狗餅,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媽媽怎麼還沒回來?』上愛坐在梳妝鏡前,細心地開始上妝。
『世紀大約會呀!』我說。
『嗄?』上愛一邊在臉上塗上遮瑕霜和粉底液,一邊在鏡中看著我。
『媽媽和寶姨約了晚飯!』
『那麼緊張刺激?』上愛睜大漂亮的眼瞳嚷嚷。
『就是嘛!』我把雙腳從床上伸下來,搔著糯米糰的肚皮。
『女人心,真是海底針。』上愛說。
『就是嘛!』我繼續翻著雜誌說。
或許,十年後,我也會在康明天和上愛的家裡喝著茶,以輕鬆平常的口吻說:『其實我少女時代很迷康明天呢!』
我希望那一天快點來臨。我們心裡真的變成世故成熟的大人,擁有寬容恬淡的心那一天。
上愛化好妝,站起來拉開衣櫃,換上薰衣草色領毛衣和杏色麂皮長褲。
杏色麂皮長褲是我在名店打折時買的,不知甚麼時候又爬進了上愛的衣櫃。
上愛裝扮完畢,朝鏡子用指尖推著已捲得很完美的睫毛。
『呀!』上愛像忽然想起甚麼似地尖聲呼叫。
『幹嘛?』我沒好氣地問。
『你說媽媽和寶姨約了今晚?』
『是呀!』
『慘了!』上愛忽然掛上甜美的笑容,獻媚地看向我。『姐……』
『嗯?』
『我有個小小的要求……』上愛雙手合十。
『欸?』
『萬一……我只是說萬一……康明天打電話到家裡來,你要說我和你兩個在家裡,我上了洗手間,然後立即打手機通知我,我會回電給他!』
『嗄?』
『我跟康明天說我每年都在家度生日的,所以今晚……』
我搞不清楚狀況地坐在床上蹺起雙腿。
『甚麼跟甚麼嘛?』
『我今晚有更重要的約會啦!』上愛朝我淘氣地眨眨眼睛。
『上愛……』
『還記得牧朗嗎?』上愛像宣告重大秘密似地,以神采飛揚的臉向著我。
牧朗?台灣ICQ男生?
『你和那小子不是早砸了?』我訝異地抬起眼睛。
『他追過來啦!』上愛得意洋洋地說。
我真的完全搞不清狀況了。
『你那時候不是追去台灣又哭喪著臉跑回來大病一場,我和媽媽還以為你第一次被甩了!大家在家裡都不敢哼一聲!』
『我怎會被甩?』上愛以氣炸了的表情瞪著我。『我倒是滿有氣勢地把他甩了!』
『甚麼?』
『他在網上突然斷了通訊,原來是想看看我有多在乎他!見我巴巴地飛去台灣找他,還在念大學的他竟然跟我求婚!』
『嗄?』
『我那次去台灣時,他向我求婚了!』上愛的雙眸閃閃發亮。
『你那時不是很喜歡他嗎?為了他又學國語甚麼的。人家跟你求婚,你還想怎樣?』
不過,那大學生腦裡少根筋嗎?還在念大學求甚麼婚?
上愛噘起嘴巴。『我簡直氣炸了!他以為他是誰?我還以為他生病還是被汽車輾倒啦,擔心得跑去台灣!原來是他無聊的詭計,我呂上愛為甚麼要受他試煉?這樣狂妄的男人我才不要!』上愛回想起來也激動得眼泛淚光。
『你回來後明明一副世界末日的樣子!』我想起那時上愛一一推掉工作,在家病懨懨的模樣。
『因為我那時真的很喜歡他呀!』上愛一臉委屈。『但要是在那骨節眼留下來,我就會永遠成為他的奴隸了!』上愛的雙眼驟然佈滿陰霾。
我想告訴上愛,當你真心愛上誰時,自然會無可奈何地成為他或她的奴隸,隨君喜而喜,隨君悲而悲。
『總而言之,他現在終於肯低頭,打零工儲了半年錢,買機票過來賠罪了!』上愛喜孜孜地說。
我開始明白她說話的方向了。
我的思緒一片紊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