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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糯米糰,你想說甚麼啊?』我用雙手搓揉著糯米糰嘴巴下柔軟蓬鬆的白毛。『糯米糰真的好乖呢!』
糯米糰把小臉貼近我的運動衣,撒嬌似地一直搓揉著。
第五十三天。
髮型屋裡來了從未造訪我的稀客。
我被店長從休息室裡喚出來時,康明天已正襟危坐地坐在等待理髮的座椅上。
被披上粉藍色斗篷的康明天,看起來好陌生。
『你怎麼來了?不先告訴我一聲!』我心慌意亂地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臉。
昨天晚上我們還如常地在家裡碰過面,他完全沒有提及過想找我理髮。
『你每天放工後就立即跑回家照顧上愛吧?要單獨和你談談話,就只有在這兒了。』康明天看著鏡子裡我的臉說。
『啊!有甚麼事情?』我的聲音抖震起來。是上愛的病吧?康明天有甚麼要告訴我?
康明天像看穿我心中所想般搖頭。『不是談上愛的事。』
『嗯?』
『你沒有好好睡覺嗎?』康明天蹙著眉,以擔憂的表情看著我。『再這樣下去,你要比上愛先倒下來了。』
我腦裡呯咚一聲。
又是多管閒事的糯米糰幹的好事吧?
『是糯米糰說的嗎?』我問。
『嗯。』康明天點頭。
我們簡直像在進行著外星人之間的對話。
『不要再在三更半夜帶糯米糰出去了。』康明天以家長式的口吻說。
『啊!糯米糰真的不高興了?』我誠惶誠恐地問。
康明天沒好氣地搖頭。『是你需要睡覺吧?』
過去五十三天,我和康明天每晚見面,真的好像滋長了像家人般的親密感覺。
『啊!』我張著嘴巴。
『呂澤愛,你腦袋運行的方式很奇怪啊!你以為我為了擔心狗狗睡眠不足才巴巴的跑來?』康明天以匪夷所思的表情瞪著我。
鏡子中,我和他的倒影,一起笑起來。
我們有好久沒有看見對方的笑容了,大家的眼神有點茫然地看著鏡中似熟悉又陌生的臉。
我調開視線,迴避著與康明天四目交投。
『啊!康明天,你來了正好!我一直有說話想問你。』
我一直想知道答案,卻又不敢面對的問題。
『嗯?』
康明天像第一天認識我般一直盯著我的臉看。
『我的臉長了甚麼嗎?』我惶惶地問。
康明天的臉微微熱起來。
『不是……啊!不是……』康明天垂下眼睛。『有甚麼事想問我?』
『康明天,你記得那天離開醫院後,我們在車廂裡的談話吧?』
『嗯?』
『那時候,你不是斬釘截鐵地說了,你不懂任何用狗狗移除疾病的魔法嗎?我小時候的事情,不過是一場巧合?』我緩緩地問。
康明天沒有抬起眼睛,一直盯著腳下的黑皮鞋看,我沒法看清他的表情。
『嗯。』康明天淡然地答。
『那為甚麼……』
康明天抬起臉來擺擺手,阻止我說下去。『你是上愛的姐姐吧?』
『欸?』
『信心是會互相傳染的。如果連你都不相信我,上愛怎會相信?』
『但是,那天晚上……』
到底無能為力的他和擁有魔法的他,哪一個才是謊言?
『你爸爸的葬禮過後,呂澤愛曾經在速食店見過我吧?』康明天突然轉移話題般地說。
『嗄?』我訝異地揚起聲音。
『那時候,我沒有發現呂澤愛你,但你曾經在漢堡速食店看見過我吧?在你十七歲那年?』
我訥訥地不懂回答。
為甚麼他會知道?
那時候,他明明沒有回過臉來。一次也沒有。
『所以,請你和上愛相信我吧!』康明天深深地看進我的眼睛說。
我看著康明天的眼睛,剎那間,覺得現實世界失去了存在感。
在心的一隅,我覺得康明天不過是在進行著一個超大型的魔術。
像是看著神乎其技的魔術師,把箱子裡的美女變走,明明知道那箱子裡必定有隱密的通道讓女子悄悄逃離。但是,那表演實在太完美了,所以,讓人開始相信這世上真的存在魔法。
而這信念,因為一個人執著地相信,慢慢地流傳開去,感染了每一個人。
只要一直相信那魔法,一直活在那魔法裡就好。
康明天的眼睛那樣訴說著。
『那我從今天開始就閉上嘴巴吧!』我下定決心似地說。
『閉上嘴巴和睡覺!』康明天微笑著說。
是柔和得令人心裡最冷硬的部分也會融化的笑容。
我討厭康明天給我那樣的笑容。
那樣的溫柔,只會刺傷別人。我想起阿保的說話。
對面麵包屋裡的阿保,一直和慕兒順利地交往著。
我和康明天的重逢,不過是為了在那天早上,把慕兒帶進阿保的麵包店裡。
我和康明天,真的一丁點兒緣分也沒有!
『要一起出去散散心嗎?』替康明天理好了我認為很帥氣的短髮,把康明天送出店外時,康明天像忽然想起似地問。
『嗄?』
康明天一臉坦然地看著我。『上愛星期五、六、日還會和牧朗約會吧?倒是你好像變了病人,星期一至日也待在家裡。』
我剛想打開嘴巴,胡言亂語一番我擁有怎樣精彩絕倫的社交生活,但想起康明天每晚也往我們家裡鑽,惟有閉口不語。
『今晚上愛和牧朗有約會吧?我們也出去吃頓飯吧?我想你沒有好好睡覺,也沒有好好吃飯?』康明天像哥哥般關心著我。
從康明天嘴裡吐出牧朗的名字,在我耳裡聽起來,還是會有點突兀的感覺。
需要散心的不是我,是康明天吧?我忖思著。
『怎樣?』
我和康明天又不是情侶,我沒有心思和他坐在餐廳,一直盯著他的眼睛看。
不!不是沒有那份心思,是害怕吧?
我搖頭。『我不想吃飯……』
一個遺忘了多年的念頭,突然鑽入我的腦袋裡,揮之不去。
對了!那件事情,很適合和愣愣的康明天一起做!
『欸……倒是有一件事情,我想豁出去地幹很多很多年了。』我下定決心似地點點頭。『如果真的想散散心的話,今晚一起行動吧!雖然是個犯法的勾當,不過,我擔保可以讓鬱悶全消!』我說。
『欸?』康明天像懷有不好的預感般看著我。
『說好了!是你提出要去散心的!』
我想起終於可以消除鬱埋在心裡二十多年的鬱結而雀躍不已。
可憐的康明天,這次他逃不掉了!
看我痴戀了他十多年的份上,他好歹也應陪我完成這個童年心願的。
『你說想散散心,就是來我家嗎?』康明天愕然地隨我指揮煞停車子。
『不是呀!』我指指康明天的小白屋對面的另一間小白屋。『我們要潛進那裡。』
『嗄?』康明天張大嘴愕然地瞪著我。『那是和媽媽很熟絡的黎家嘛!和我們當鄰居當了十多二十年了。』
『嗯。』我猛點頭,看看車廂裡的液晶體時鐘。凌晨二時稍過,小白屋三層樓的燈光已完全熄滅,應該是適當的時機了!
『你叫我在診所裡等你等到凌晨,就是為了要潛進我鄰居的家嗎?』康明天以看神經病人的表情看著我。
『你一口答應了我的。現在不可以反悔了!』我壓低聲音,像我們在進行甚麼秘密行動般按下我那邊的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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