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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二的匿名信
 Le confident

 

作  者:伊蓮.葛蕾米雍

譯  者:武忠森
出  版: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初版日期:2012/08/27

電腦編號:375243
類  別:法國文學
系  列:CHOICE系列
開  本:25開
頁  數:304
ISBN:978-957-33-2925-1
CIP:876.57

定  價:300
說  明:本書已絕版

 

 
 




巴黎,一九七五年


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信,是一封很長的匿名信。這可是件大事,因為我以前從來沒有收到過很多信件。我的信箱裡往往只是一些告訴我「海水很溫暖」以及「雪景很美」的訊息。我不常開啟信箱,通常是一週一次,在我等信且處於憂鬱的那週則會開啟兩次,就像是等電話,就像是我那一成不變的地鐵行程,就像是閉上雙眼數到十然後再睜開,我期待著來信能夠撼動我的人生。

後來,我母親過世。於是,我稱心如意了——想要撼動人生,很難有比死去母親更好的方法。

我以前從來沒有讀過慰問信函。父親過世的時候,我母親沒讓我讀這些令人哀傷的信函。她只讓我看了贈勳通知。我還記得那場糟糕透頂的儀式,當時我剛滿十三歲又三天:一名高大的男士和我握手,他對我微笑,但我當下感覺那是皮笑肉不笑,他的嘴巴歪斜,而他開口說話的時候,情況更糟。

「對於這樣一件英勇事跡所造成的死亡,實在令人感到無限惋惜。小姐,您的父親實在是一位英勇的人。」

「您面對這場戰爭所造成的每一位孤兒,都是說這相同的一句話嗎?您認為引以為傲的感覺能夠驅散他們內心的傷悲嗎?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我沒有絲毫悲傷。再說,我父親也不是一位英勇的人。就算是他每天狂飲下肚的大量酒精,也無法幫助他成為英勇之人。所以,就請當作您是搞錯對象,以後別再提這件事了。」

「儘管您會感到訝異,維爾納小姐,我還是得重申,我所說的人確實是維爾納中士,也就是您的父親。是他自願上陣衝鋒開路,當時戰場上到處佈滿地雷,而他也很清楚這一點。不管您是否同意,您的父親確實非常出色,而您也應該接受這枚勳章。」

「我父親一點也不『出色』,他只是個愚蠢高大的歪嘴傢伙,他是自殺身亡的,您得將這事告訴我母親。我不希望只有我知道這事實。我希望能夠和我母親以及皮耶爾討論這事。一個父親的自殺,不能夠被當成祕密。」

我經常會編出一些對話,來講述我心裡想的事情,這麼做為時已晚,但是能夠舒緩我的心情。事實上,我沒有出席這場為了紀念越戰陣亡士兵而舉辦的追思會,而且,除了在我的腦海裡之外,其實我只在別處說過一次父親是自殺的,那是某個週六在廚房裡,我對母親說的。

每週六,是吃炸薯條的日子,我總會幫母親削馬鈴薯皮。更早之前,則是父親在幫忙。他喜歡削皮,而我喜歡在一旁看著他做。他在削皮的時候不會比他不削皮的時候更多話,但至少還是會從他的口中說出一些讓人聽了開心的話。卡蜜兒,妳很清楚,我很愛妳。我總是在他每一個削皮動作之間,問著相同的問題,每次都會得到相同的回答:卡蜜兒,妳很清楚,我很愛妳。

但是在那個週六,當我削著馬鈴薯皮的時候,我提出了另一個問題:「媽,妳很清楚,爸爸是自殺的,對不對?爸爸是自殺的。」炸鍋於是掉落地面,並且砸破地磚,而鍋裡的油則潑灑了母親僵直雙腿之間的地面。我像是發狂一般清理地板,但接下來數日,地板仍持續黏腳,同時繼續讓我的話迴盪在我們的耳際:「媽,妳很清楚,爸爸是自殺的,對不對?爸爸是自殺的。」為了不再聽到這聲響,皮耶爾和我只能高聲交談,此舉也有可能是為了掩蓋母親的靜默,因為她從那個週六之後,便幾乎不再說話了。

到了今天,廚房裡那塊地磚仍是破的,我上週帶一對夫婦去看母親的房子的時候,不由得擔心了一會兒。倘若這對夫婦真的買下房子,未來,每次他們看著地上這道裂縫,肯定會對前任屋主的漫不經心感到痛心,而這塊地磚將會是首要的整修工程,他們一定會非常開心做了這件事,至少這塊破地磚讓他們的整修工程有了意義,我這實話實說還真是恐怖。一定得要讓他們買下房子,是他們或是別人都好,我不在乎,但得要有人買下。我不想要這棟房子,皮耶爾也不想要,一個只要有一丁點回憶就會讓人想到逝者的地方,絕對不會是一個可以讓人輕鬆生活的地方。

媽媽從為爸爸舉行的受勳儀式會場回到家裡之後,讓我看了一下勳章。她對我說贈勳的人長得一副歪嘴模樣,她試著模仿那表情,並且試著發笑。自從父親過世,她只會做這件事:嘗試。然後,她將勳章拿給我,並且緊緊握住我的雙手,同時對我說她馬上回來,接著她便開始哭泣,這件事她倒是非常熟練。她的淚水滴落在我的手上,但我突然抽回雙手,因為我很難忍受在自己身上感覺到母親的悲傷。

在拆閱頭幾封慰問信的同時,我滴落到手上的淚水也讓我想起了母親的淚水,於是我任憑淚水滑落,看看我所深愛的母親的淚水最終滑落何處。我很清楚這些慰問信要對我說些什麼,不外乎我的母親是個了不起的女子,這樣一個珍貴之人的逝去實在是可怕,再沒有什麼比這樣的喪事更令人悲慟等等,我完全不需要讀信就可以猜到內容。於是,每一天晚上,我會將所有信件分成兩大疊:右邊的,是信封上有寄件人姓名的;左邊的,是信封上沒有寄件人姓名的,而我只會拆開左邊那疊信封,並且直接看簽名,以便知道是誰寫信給我,我又該向誰道謝。最終,我並沒有向很多人道謝,也沒有人為此耿耿於懷。死亡能夠接納所有禮貌性的保持距離。

我所收到由路易寄來的第一封信,就混在左邊的信件堆裡。在我拆開之前,那信封便引起了我的注意,比起別封信,這個信封特別厚,也特別重,完全不像只是一封簡短的慰問信。

那是一封手寫的信件,有好多頁,上頭沒有署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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