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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們一起埋藏的秘密 關於作者 《粉筆人》在哪裡 故事的開始 延伸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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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恐懼鎖在一個封閉的箱子,然後將它塞進腦袋裡的黑暗角落。艾迪以為只要這樣就可以忘了恐懼,但回憶卻不時找上他。
他還記得十二歲的時候,和米基、蓋肥、阿普、妮妮一票死黨一起在那個封閉的小鎮找樂子。他還記得「粉筆人」,他們用粉筆塗鴉當作秘密暗號:火柴人加上圈圈代表「遊樂場見」,一堆線條和三角形代表樹林……每個人都有專屬的顏色,藉此區隔是誰留下的訊息。他們騎著腳踏車穿梭在小鎮的大街小巷裡,美好的夏天和童年的冒險彷彿永遠不會結束,直到那一天。
遊樂場的黑色柏油地上畫著不屬於任何人的白色粉筆塗鴉,這個粉筆人不太一樣,她身穿洋裝,還有長長的頭髮。她想帶他們去哪裡?當艾迪一夥人循著粉筆人的指引走進樹林深處,悲劇等待著他們,一名女孩被分屍,身體散落各處,唯獨缺少了頭。
三十年過去了,當他們各自踏上不同的人生旅程,艾迪卻突然收到一封匿名信,信裡畫著一個吊死的火柴人,還附上一截粉筆。而同樣的信,另外四個人也收到了,其中米基更在收到這封信後不久就慘遭殺害。
現在該是面對恐懼的時候了,艾迪知道他不得不重返過往記憶的巷道,這條路特別幽暗,糾結了太多秘密與謊言,而且,一路上還有好多、好多「粉筆人」……
      
    

C.J.杜朵 | C. J. Tudor

出生於英國索爾茲伯里,在諾丁漢長大,現在依舊與她的伴侶及年幼的女兒定居在這裡,並擁有一批持續增加的骷髏頭收藏品(可惜不是真人的)。 這些年來她做過多種工作,包括實習記者、服務生、廣播繕打員、採購助理、配音員、電視節目主持人及文案撰稿人。 她是在經營遛狗生意時想到《粉筆人》的點子,她一面在泥濘的地上追逐濕漉的狗狗,一面照看小女兒,並利用中間的空檔寫書。 她從小就熱愛寫作,尤其是跟黑暗與死亡有關的主題。當杜朵的同學們還在讀茱蒂.布倫的書時,她已經在看史蒂芬.金跟詹姆士.赫伯特的恐怖小說。她的英文老師曾說,如果她沒有成為英國首相或暢銷作家的話,那他會非常失望。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他或許也曾要她準時交作業。
      

序曲

女孩的頭枕在一小叢橘色與咖啡色的樹葉上。 她杏仁形狀的眼睛向上看著梧桐樹、山毛櫸及橡樹編織成的天篷,但這雙眼睛並沒有看到微微從樹枝之間透照進來的太陽光束,及灑落在林地上的金黃色光芒。這雙眼睛沒有眨啊眨的,瞳孔也沒有像黑色的甲蟲一樣骨碌碌地轉動。這雙眼睛除了黑暗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在不遠的地方,一隻蒼白的手從一小疊樹葉裡伸得長長的,彷彿是在求救,或是在安慰她並不孤單,但兩者都不成立。她其他的身體部位散落各處,埋藏在樹林其他隱密位置之中。 附近傳來樹枝斷裂的聲音,在靜謐之中,聽起來有如爆竹,灌木林裡的一群鳥飛了出來。有人過來了。 來者蹲在看不見的女孩身邊,手溫柔地撫順著她的頭髮,撫摸她冰冷的臉頰,手指興奮地顫抖著。然後,來者捧起她的頭,將黏在她脖子不平整邊緣上的樹葉撥掉,然後小心翼翼地放入包包裡,包包裡還裝了好幾根斷掉的粉筆。 考慮了一會兒,來者伸手進去,替她闔上雙眼,然後拉上包包的拉鍊,站了起來,提著包包離開了。 幾小時後,警方跟鑑識小組抵達,他們編號、拍照、相驗,最後終於將女孩的屍體送去停屍間,屍體在停屍間擺了好幾個禮拜,彷彿是在等待尋獲所有的部位。 但一直沒有找到。警方展開大規模搜尋,進一步問話也呼籲大眾協助,儘管所有的警探及全鎮的人都投入努力,他們依舊沒有尋獲她的頭顱,而樹林裡的女孩終究還是死無全屍。

二○一六

故事要從頭說起。 問題在於,我們對於故事的起點有所爭議。是從蓋肥在他的生日時,收到的一桶粉筆開始算起?還是我們開始畫粉筆人的時候?是粉筆人自行出現的時候?還是那場恐怖的意外?又或是當他們找到第一具屍體的時候? 任何稱得上是開頭的時刻,任何一個,我猜你都可以說事情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不過說真的,我覺得一切的根源都能追溯回遊園會那天。那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天,顯然是因為華爾滋咖啡杯女孩,但也是因為從那天起,事情就開始變得不對勁。 彷彿我們的世界是一個雪景玻璃球,某位路過的神用力搖了搖我們這顆球,然後放回原處。雖然泡沫跟雪花最後會停下來,畫面卻變了,不會跟之前一樣。雖然從玻璃外頭看不出什麼巨大的差異,但裡頭真的都不一樣了。 我也是在這天第一次遇到哈洛倫老師,事情就是從這裡開始發展,我覺得已經是個不錯的開始了。

一九八六

「艾迪,今天會有暴風雨。」 我爸喜歡用低沉、充滿權威的語氣預報天氣,就跟電視上的人一樣。他總會說得信誓旦旦,但他的預測通常都不準。 我看了窗外湛藍的晴天一眼,天光大好,還得稍微瞇起眼睛來。 我吃得滿嘴起司三明治,說:「爸,看起來不像有暴風雨啊。」 「因為根本不會有暴風雨。」老媽忽然靜悄悄地走進廚房,就跟忍者一樣。「BBC說整個週末都會是豔陽高照的好天氣……還有,艾迪,滿嘴食物就不要講話。」她補了一句。 老爸「嗯嗯嗯」了一聲,這是他每次跟老媽意見相左卻又不敢反駁她的反應。 沒有人敢反駁老媽。老媽以前跟現在都滿可怕的。她很高,有一頭深色的短髮,棕色的眼睛可以散發趣味,或在生氣時整個發黑冒火(而且她有點像綠巨人浩克,你不會想惹她生氣的)。 媽是位醫生,但不是一般的醫生,她不會替病人縫腿或給你打針之類的。老爸有次告訴我,她「協助惹上麻煩的女性」。他沒解釋是哪種麻煩,但我猜如果你需要醫生協助,應該可以說是大麻煩。 老爸也有工作,但他在家裡工作。他是一名作家,替雜誌與報紙撰文,不算全職工作。有時,他會抱怨沒有人給他工作,或者會一邊苦笑,一邊說:「艾迪,這個月沒讀者啦。」 小孩子會感覺他並沒有一份「真正的工作」,「老爸」不是這樣的。「老爸」應該要穿著西裝、打上領帶,一早就出門工作,晚上回家吃飯。我爸則在書房工作,穿著睡衣或T恤坐在電腦前,有時甚至頭髮也不梳。 我爸看起來也不像其他的老爸,他有一口濃密的大鬍子,還把長髮綁成馬尾。就算冬天,他也會穿剪破的牛仔褲跟褪色的T恤,衣服上還有很古早時代的樂團名稱,好比說「齊柏林飛船」(Led Zeppelin)或「何許人」(The Who)之類的。有時,他也會穿涼鞋。 蓋肥說我爸是「要命的嬉皮」,他大概說得沒錯,但那個時候,我會覺得這是種侮辱,我會推他,他會把我抓起來往地上摔,然後我就帶著新的瘀青跟流血的鼻子拖著腳步回家。 當然我們後來就和好了。蓋肥的確是個豬頭,他就是那種肥男孩,永遠都是嗓門最大、最討人厭的人,但他也因此嚇跑真正的惡霸。不過,他也是我的其中一位好朋友,也是我認識的人裡最大方、最忠誠的。 「怪物艾迪,你要關照你的朋友。」他有次嚴肅地對我說:「朋友就是一切。」 怪物艾迪是我的綽號,這是因為我姓亞當斯,寫法很像電影《阿達一族》(The Addams Family)主角這家人的姓氏,但阿達家的兒子叫帕斯利,而且艾迪.怪物其實是電視劇《怪胎一族》(The Munsters)裡的角色,但那個時候感覺很合理,而且做為綽號,怪物艾迪讓人難忘。 怪物艾迪、蓋肥、牙套米基(因為他戴牙套)、阿普(大衛.霍普金斯)跟妮妮,這就是我們的小圈圈。妮妮沒有綽號,因為她是女生,但她總是假裝她是男孩。她罵起人來跟男生一樣,爬樹爬得跟男生一樣高,就連打架都打得跟多數男生一樣好。不過,她看起來還是個女孩,漂亮的女孩,有一頭紅色的長髮,白皙的皮膚上有很多小小的咖啡色雀斑。是說我沒有看得這麼仔細啦。 禮拜六的時候,我們會聚在一起。通常週六我們都會見面,跑去某人家或去遊樂場玩,有時也會去樹林。這個禮拜六很特別,因為有遊園會。遊園會每年都會在河邊的公園舉行,今年是我們能夠自己去玩的第一年,大人不會盯著我們。 自從鎮上到處張貼宣傳海報後,我們已經期待了好幾個禮拜了,會有碰碰車、流星三六○、海盜船跟轉轉軌道船,看起來超棒的。 「那個,」我盡快吃完起司三明治,說:「我兩點的時候要去公園外面找其他人。」 「好,走大馬路過去。」媽說:「不要抄捷徑,也不要跟你不認識的人交談。」 「不會的。」 我從椅子上溜下來,準備出門。 「還有,帶你的腰包出門。」 「噢,媽!」 「你會搭遊樂設施,皮夾會從口袋掉出來。腰包,不准爭。」 我開口卻又閉上嘴,感覺到臉頰燙燙的,我討厭死那個蠢腰包了,肥觀光客才用腰包,在大家面前,這樣看起來不酷,特別是在妮妮面前。不過,當老媽用這種口氣講話的時候,的確沒辦法跟她爭。 「好啦。」 才怪,但我看到廚房時鐘已經朝兩點逼近,我真的必須出門了。我跑上樓,抓了那個蠢腰包,把我的錢放進去,五英鎊,很大一筆錢了,然後我趕緊下樓。 「晚點見。」 「玩得愉快。」 我腦袋裡曉得我肯定會玩得很愉快。陽光普照,我穿了我最喜歡的T恤跟帆布鞋。我已經聽得到遊園會音樂微弱的震動鼓聲,也聞到漢堡跟棉花糖的味道了,今天肯定會超完美。 我到的時候,蓋肥、阿普跟牙套米基已經在柵門邊等了。「嘿,怪物艾迪,腰包不錯喔!」蓋肥高聲地說。 我的臉脹成紫色,給了他一記中指。阿普跟牙套米基對蓋肥的玩笑話笑了起來,然後人最好的阿普,總是當和事佬的阿普,對蓋肥說:「至少同性戀不會帶這種包,哪像你的短褲,豬頭。」 蓋肥笑了笑,拉起褲管,開始跳起他的小舞來,將他矮胖的腿抬得高高的,彷彿他是芭蕾舞女伶一樣。蓋肥就是這樣,你真的沒辦法羞辱他,因為他就是不在乎,或者,至少他希望大家覺得他不在乎。 雖然阿普替我講話,但我還是覺得腰包看起來很蠢,我說:「總之,我沒有要繫在身上。」 我解開皮帶,把皮夾放進短褲口袋裡,然後到處張望,公園外面有一片濃密的矮樹籬。我把腰包塞進樹籬裡,這樣就算有人經過也不會看到,但也沒遠到我晚點找不回來。 「你確定要把東西留在那裡?」阿普問。 「對啊,要是你媽咪發現怎麼辦?」牙套米基用他那賊惺惺的高聲嘲諷語氣說。 雖然他是我們這一幫的,還是蓋肥最好的朋友,我卻從來就不喜歡牙套米基。他有一種態度,就跟裝在他嘴巴裡的牙套一樣冰冷醜陋。不過,想到他哥哥是誰,也許就不足為奇了。 「我不在乎。」我說謊,聳聳肩。 「誰在乎啊?」蓋肥不耐地說:「我們可以忘記那要命的腰包,進去了嗎?我想先搭轉轉軌道船。」 牙套米基跟阿普開始移動,通常我們都會聽蓋肥的話行事,大概是因為他體型最大,嗓門也最大吧。 「但妮妮還沒到。」我說。 「那又怎樣?」牙套米基說:「她每次都遲到。我們進去吧,她會找到我們的。」 牙套米基說得沒錯,妮妮的確每次都遲到。話又說回來,這樣不對,我們應該要待在一起,在遊園會落單不安全,況且她又是個女生。 「再等她五分鐘啦。」我說。 「你是認真的嗎!」蓋肥驚呼,他模仿有「網球皇帝」之稱的約翰.麥肯羅(John McEnroe)口氣,這是他最棒的模仿,當然也很爛。 蓋肥很愛模仿,通常都模仿美國人,而且都模仿得很爛,所以惹得我們大笑。 牙套米基沒有我跟阿普笑得這麼開心,他不喜歡我們跟他唱反調。不過,這不打緊兒,因為當我們就快笑完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說:「什麼事這麼好笑?」 我們轉過身去,妮妮朝我們走上坡來。跟平常一樣,我每次只要看到她,肚子裡就會有奇怪的騷動感,彷彿我忽然肚子超級餓,或覺得有點想吐。 她今天把紅色的頭髮放下來,在她背後的頭髮亂糟糟的,都要碰到她磨損的牛仔短褲邊緣了。她穿了一件無袖的黃色罩衫,脖子附近有小小的藍色花朵圖案,我在她脖子上看到銀色的光芒,一條細細的鍊子,她肩上還背了一個麻布包。 「妳遲到了。」牙套米基說:「我們在等妳。」 彷彿這是他提議的一樣。 「包包裡是什麼啊?」阿普問。 「我爸要我來遊園會發這個垃圾。」 她從包包裡拿出傳單給我們看。 歡迎來聖多馬教堂讚美主,這是天底下最動人的旅程! 妮妮的老爸是我們的教區牧師,我其實從來沒有上過教堂,我爸媽不來那套的,但我很常看見妮妮她老爸在鎮上到處奔走,他帶著一副圓形的小眼鏡,光頭上也有雀斑,就跟妮妮的鼻子一樣。他總會微笑打招呼,但我覺得他有點可怕。 「我的兄弟,這樣真是一狗票臭烘烘的短命仔啊。」蓋肥說。 一狗票「臭烘烘」或「飛上青天」的短命仔是另一個蓋肥喜歡講的話,通常都會接在「我的兄弟」之後,他還會用很正統的英國腔講這種話,誰曉得為什麼。 「妳不會真的去發吧?」我問,忽然想像今天一整天就這麼浪費掉了,跟著發傳單的妮妮到處亂走。她瞪了我一眼,有點讓我想起我媽。 「當然不會,你這傻蛋。」她說:「我們拿一點到處扔,就像別人不要、扔掉一樣,然後把剩下的丟進垃圾桶裡就好了。」 我們笑了起來。天底下最開心的莫過於做些不該做的事情,還糊弄大人。 我們亂扔傳單,清空包包,然後開始咱們的正事。先是轉轉軌道船(真的超棒),然後去開碰碰車,蓋肥撞我撞得超大力的,我都覺得我的脊椎斷了。接著是太空船(去年玩很刺激,今年有點無聊),再來是豪華溜滑梯、流星三六○跟海盜船。 我們去吃熱狗,蓋肥跟妮妮跑去釣鴨鴨,他們學到慘痛的教訓,那就是你每次得到的獎品並不是你想要的東西,他們笑著走回來,拿贏到的填充玩具互相打來打去。 到這個時候,今天下午已經過得差不多了,興奮跟腎上腺素已經慢慢減退,加上我開始發現我身上的錢大概只夠再搭兩、三趟遊樂設施。 我伸手去拿皮夾,我的心臟卻跳拍了,皮夾不見了。 「見鬼!」 「怎麼了?」阿普問。 「我的皮夾不見了。」 「你確定?」 「我當然見鬼地確定!」 但我還是摸了摸另一邊口袋,兩邊都空空如也,糟糕。 「呃,你上次看到錢包是什麼時候?」妮妮問。 我努力回想,我知道上次搭乘遊樂設施的時候還在,因為我還有特別看,而且,我們之後買熱狗的時候也在,我沒有去釣鴨鴨,所以…… 「熱狗攤。」 熱狗攤在遊園會的另一頭,跟轉轉軌道船、流星三六○是反方向。 「見鬼。」我又說了一次。 「走吧。」阿普說:「咱們去看看。」 「有什麼用?」牙套米基說:「掉到現在,肯定有人撿走了。」 「我可以借你一些錢。」蓋肥說:「但我也所剩不多。」 我很確定他是在騙人,蓋肥的零用錢總是比我們多,他也總能擁有最棒的玩具跟最新、最閃亮的腳踏車,他爸是我們這邊公牛酒吧的老闆,他媽是雅芳小姐。蓋肥是很大方,但我曉得他真的想多搭幾次遊樂設施。 我還是搖搖頭。「謝了,但沒關係。」 才怪,我感覺到眼淚在眼睛後方燙燙的。重點不是掉錢,是感覺很蠢,感覺今天就這麼毀了,而且我曉得老媽一定會很生氣地說:「我是不是跟你說過了?」 「你們先走吧。」我說:「我回去看看。沒必要浪費每個人的時間。」 「酷。」牙套米基說:「來,咱們走吧。」 他們緩緩離去,我看得出來他們鬆了口氣,掉的不是他們的錢,毀的不是他們的一天。我開始走原路跨越遊園會,朝著熱狗攤前進,熱狗攤對面就是華爾滋咖啡杯,所以我用咖啡杯做為路標。這麼老派的嘉年華會遊樂設施,就在遊樂園的中央地帶,是不可能錯過的。 音樂震耳欲聾,從老舊音響傳出來,有點走音。木頭打造的咖啡杯轉啊轉的,七彩的光束照射出來,搭乘的人歡叫不已,木頭軸心轉得越來越快。 我走近的時候,我開始低頭,小心前進,掃視地面,垃圾、熱狗包裝紙,沒有皮夾,當然沒有。牙套米基說得對,肯定有人撿走了,拿走我的錢。 我嘆了口氣,抬起頭來,我先看到白先生。他不叫白先生,廢話,我後來才曉得他是哈洛倫老師,是我們學校新來的老師。 實在很難讓人不注意到白先生,首先,他很高,也很瘦,他穿了洗白的牛仔褲跟寬鬆的白色襯衫,還戴了一頂大草帽,看起來很像我媽喜歡的古早七○年代歌手大衛.鮑伊(David Bowie)。 白先生站在熱狗攤附近,用吸管喝著一杯藍色的雪泥飲料,看著華爾滋咖啡杯。好吧,我以為他是在看咖啡杯。 我發現自己朝同一個方向望過去,這時,我才看到那個女孩。雖然我還在氣我掉了皮夾,但我同時也是一個十二歲的男孩,荷爾蒙開始冒泡成熟,我晚上不睡覺在房裡可不總是躲在被子裡開手電筒看漫畫書而已。 女孩跟一個金髮朋友站在一起,這位朋友我好像有印象(她爸好像是警察什麼的),但我的腦袋立刻忽略她。這是一個很悲慘的事實,因為美女,真正的美女總會跟月蝕一樣,吞沒身邊的每一個人、每一樣東西。金髮朋友的確很美,但咖啡杯女孩才是真正的美人胚子,雖然我後來聽說了她的名字,但我還是喜歡稱她為咖啡杯女孩。她又高又瘦,有一頭深色的頭髮,還有長長的美腿,在陽光下,這雙腿看起來很光滑,閃著小麥色的光芒。她穿著一條迷你百褶蛋糕裙跟寬鬆的背心,衣服上還有潦草的「放輕鬆」三個字,裡面是一件螢光綠的小可愛。她把頭髮塞到耳後,一個金色的圈圈耳環在陽光下閃耀。 這麼說我有點不好意思,但我一開始並沒有多留意她的臉,但當她轉頭跟金髮朋友交談時,也沒讓我失望就是了。她的臉蛋美得讓人心痛,她雙唇豐滿,還有杏仁形狀、微微上揚的雙眼。 然後這張臉就不存在了。 一分鐘前,她還在那裡,她的臉還在,下一分鐘,就是這可怕、劃破耳膜的聲音,彷彿什麼怪獸在地球深處怒吼一樣。後來,我才曉得那是年久失修的華爾滋咖啡杯支軸旋轉環斷裂的聲音。我看到一陣閃光出現,而她的臉,應該說半張臉就這麼遭到削去,留下一團模糊恐怖的骨頭與鮮血,好多血。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我都還來不及開口尖叫,一個黑色與紫色的東西飛了出去。然後是震耳欲聾的撞擊聲,脫落的咖啡杯成了一團金屬與木頭碎片,朝熱狗攤飛去,引發更多尖叫與吶喊,人群想要閃開。我發現自己遭人撞擊,跌倒在地。 有人跌在我身上,有人踩到我的手腕,有人用膝蓋撞擊我的頭。一隻靴子踢到我的肋骨。我慘叫起來,但還是撐起身子,讓自己滾開。然後我再次慘叫,因為咖啡杯女孩現在倒在我旁邊。謝天謝地,她頭髮散落在臉上,但我還是認出了她的T恤跟螢光綠小可愛,現在兩件衣服上都吸滿了血。她的腿流了更多血。另一塊銳利的金屬就插在她的膝蓋骨下方,她的小腿幾乎就要脫落,只靠肌腱的纖維勉強連住。 我開始打算走開,她顯然已經死了,而我束手無策,這個時候,她卻伸手拉住我的手臂。 她抬起鮮血直流的破臉望著我,不知道為什麼,在這充滿紅色的場面裡,她用一隻咖啡色的眼睛直盯著我,另一隻眼睛則無力地掛在她破爛的臉頰上。 「救我。」她氣若游絲地說:「救我。」…… 艾迪的黑暗記憶便是從這個地方開始的,第一次遇上白老師、第一次認識那個女孩,然後他的童年就此朝向不歸路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