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不是幻覺

【推理小說創作者】杜鵑窩人◎文

二○○八年三月中旬,『台灣推理作家協會』四位會員一行人,應權田萬治先生之邀到日本訪問;作家冷言回國後告訴我,他在東京見到了目前被認為有『日本推理界之新希望』稱號的年輕作家道尾秀介,而他拍回來的相片中顯示的是一位非常秀氣且靦腆的男性,看起來比其實際年齡(一九七五年生於東京)小了不少,如果說他是大學生應該也不為過。當時我倒是有些詫異和不解,雖然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倒是真的很好奇這位年輕作家究竟有何長處,可以在能人輩出的日本推理界,被許多人視為足以支撐日本推理界下一個新時代的人物。當下就非常希望能拜讀他的作品,沒想到台灣的出版社也注意到這顆新彗星,讓我這麼快就有機會閱讀到道尾秀介的小說了。

《背之眼》是道尾秀介的第一本作品,雖然號稱是獲得『日本第五屆驚悚小說大獎』特別獎的得獎作品,其實反而印證出他的運氣不算太好。所謂的特別獎,應該算是第二名;而之所以會落敗的原因,只是因為在決選的討論會上,《背之眼》被評審認為此作品受到京極夏彥《姑獲鳥之夏》等妖怪系列的影響,也就是《背之眼》有著別人的影子而因此與大獎擦身而過。雖然道尾秀介很快地以第二本作品《向日葵不開的夏天》,證明自己不只是像別人所認定的模仿者而已,但是《背之眼》受到了些許不公平的待遇卻是不爭的事實。

創作應該說是一件很孤獨的事情;作者在寫作時的創意,其實都是將其本身大量閱讀各類作品和人生經歷消化吸收後的精華,加上自己精心苦思構想而得到的結果。但是由於一旦作者沒有辦法寫出前人所完全沒有的超級創新格式,就難免會被閱讀者說作品似乎有某某人的影子,那真是非常苦惱的事情。事實上如果只是寫作模式的一種追隨,就認定作者是模仿而非創作,其實對於認真的作者並不公平。在推理小說的世界,自從愛倫坡開端,柯南道爾完結的『神探和助手』的模式後,後繼者不絕於途,那又將怎麼說?我個人也當過推理小說競賽的評審,我認為模仿其實是創作的一部分,很難要求創作者完全不受成名前輩的影響;至於『模仿』和『抄襲』的分野,除了作者自己要拿捏,評審也應該有勇於背書的豪氣才是!委婉地以受某人強烈影響而抹殺了作者的努力,未免不太公平。但現實上也只能說期待真正有才華的作家,能像道尾秀介這樣以自己的能力來平反自己所受的委屈了。

我個人私心有一套推理小說閱讀的標準認定,推理小說其實有兩種區分:『好讀』和『好看』,就像電影的『叫好』與『叫座』的區別是一樣的。所謂的『好讀』是指閱讀推理小說時讀者可以獲得身心調劑,得到閱讀小說的樂趣,進而得到休閒娛樂的享受;『好看』則是小說完全符合推理偵探小說的規範,讀者也可以享受到推理解謎的樂趣,達到頭腦體操的目的。最近台灣出版不少的西村京太郎短篇推理作品應該就屬於『好讀』的部分,推理成分簡單,閱讀也愉快容易。而京極夏彥的《狂骨之夢》再怎麼說其推理的部分都非常精采,對於喜歡讓灰色腦細胞受折磨的讀者一定會很滿意,真的是『好看』;可是《狂骨之夢》閱讀的難度就不是很低,不要說輕鬆閱讀了,甚至一般讀者很可能在上冊就會受不了裡面大量難懂的資料,而放棄陣亡了。

回頭過來看《背之眼》這部被認為深受京極夏彥風格影響的小說,讀者不妨可以拿京極夏彥的繁體中文本互相比較一下。其實我個人在閱讀《背之眼》的時候只有一個感覺,那就是『好讀』又『好看』!真的同時可以享受道尾秀介說故事的能力和情節流暢的演進,又能夠讓我個人享受到推理的樂趣,滿足地享受頭腦體操的快感。說《背之眼》有任何京極夏彥的影子,那應該只是說故事中有用到類似怪談的設定吧。其實不管用字和故事情節,仍然有道尾秀介他個人的風格。

看完《背之眼》的讀者可能會懷疑:真的有這樣的事情發生嗎?我個人的專業告訴我,機會很少,但卻確實有可能發生。在醫學上真的會出現,所有的情節和解釋都是合理存在於現實中,這世界上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的。讀者可以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幻覺,嚇不倒我的;也只有這樣,《背之眼》才真正足以符合恐怖小說和推理小說的要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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