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位異位

 

 

漫長的前奏

A

我不知道別人怎麼想,但我認為世界上有『吸血鬼』這種人存在。
吸血鬼這個名詞不斷出現在古今許多奇幻小說之中,其實這種嗜吸人血的人,在舊約聖經時代就已經存在了。他們不但存在,而且就生活在我們周遭。他們平常也會吃漢堡、薯條,喝啤酒,跟我們沒兩樣,只是我們一直沒發覺而已。他們和你我不同族類,所以絕對不會在你耳邊低語,要和你分享處女鮮血之類的話。
然而,聖經也在〈申命記〉第十二章、二十三節中寫道:『你要心意堅定,不可吃血。因為血是生命。不可將血與肉同吃。』
基督教派之一的『耶和華見證者』,把聖經的一字一句都當作神諭般嚴格遵守。這些信徒十分重視這項諭示,即便重病也不允許輸血。
聖經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句話?耶穌在最後晚餐的那一夜,也告訴他的門徒:『你們拿去喝吧,這葡萄酒就是我的血。』
耶穌的話,難道是暗示當時已經公然存在許多靠吸人血維生的人?聖經時代的道德觀念和現代不一樣,當年這些吸血的人一定可以比現代更公開的享受吸血的快感。
所以,由此衍生的問題一定也多得不勝枚舉。貧窮時代正是靠吸血為生者的天堂,因為那些不知道如何度過明天的人,會為了活下去賣掉自己的小孩。吸血人就把他們買下來,吸他們的血。主對這種事情看不下去,才會在聖經裡寫下勸阻這種行為的字句吧。
此後,基督教就遵照這個諭示,漸漸消滅了吸血人種的遺傳基因。於是讓人想吸血的DNA就消失在火刑的烈燄中。
就我來看,獵殺女巫這個歷史事件,可能是多數派的DNA為了排除擁有其他生命程式的DNA所發起的戰爭。如果我們是少數派,也許已經被吸血鬼們燒殺殆盡了。
但是,我們這種正常的人種,光是燒殺吸血鬼還不放心,還要進一步威嚇潛藏著的吸血人,不准他們露出本性。在英國的柯林威爾森所著的《殺人百科》的愛丁堡『索尼賓恩家族事件』,堪稱典型代表。
索尼賓恩於一三六O年左右出生在愛丁堡郊外的貧窮農家。長大後帶著女友離家出走,兩人跑到加洛威地區一個荒涼的海岸洞穴生活。這個遠離人煙的洞穴相當堅固,裡面的地道就像迷宮一樣,深入海底。洞內溫度很低,可以當天然冰箱使用,而且很寬闊,不管增加多少人都住得下。
夫妻倆的孩子陸續出生。他們離群索居了二十五年,一共生下八男六女。這些兒女們近親相姦,不久就繁衍成五十人的大家庭。他們沒有謀生能力,只能像山賊一樣,靠殺害偶爾路過的旅客、奪取其財物維生。他們割斷被害者的喉嚨之後,就一擁而上吸食被害者的鮮血,支解屍體;吃不完的就加以曬乾、煙燻或鹽漬,再放進冷藏室保存。
這種日子倒也風平浪靜,直到有一天,他們大意的讓其中一名受害者逃跑了。有一名受害者的丈夫,趁這群人在吸他妻子的鮮血時拔腿狂逃。當他逃到格拉斯哥市時,立刻向有關當局報告。眾人聞訊後一片譁然,動員了四百名士兵和數隻獵犬前往追緝。
索尼賓恩一家人很快就被逮捕,押送到愛丁堡。一四三五年,他們未經審判就在里斯港被處決。男的先被砍斷手腳,像蟲子般被蹂躪後再殺死;女的則用火燒死。就連吸血鬼看到這種懲戒一定也震撼不已。
羅馬尼亞瓦拉幾亞公國的威拉德採佩什公爵,是著名吸血鬼『德古拉』的原型,也是吸血鬼中的知名人物。但是對我來說,這號人物才應該算是吸血鬼中的異端。雖然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但因為他一出生就擁有操控一切的絕對權勢,而且生在亂世,才沒有發現自己有嗜吸人血的癖好。
吸血人種往往低調寡言,只要吸食人類鮮血就能滿足,更不會故意把被吸乾的屍體堆積在城堡的地下室。然而歷史往往偏愛記載這種高調的吸血人。的確,有的吸血人喜歡大張旗鼓,鬧得人盡皆知;但這些大多是知道自己是吸血人後嚇得發狂,或是擁有相當權勢的人。就像普通人中有極惡之人一樣,吸血鬼中也不乏極惡之徒。
那麼,我們就從這位惡名昭彰的惡魔開始,像讀高中教科書一樣慢慢了解他們吧。
羅馬尼亞,意思是羅馬人的國度,也是世界著名的吸血人的故鄉。昔日羅馬帝國分裂為東、西兩帝國,東羅馬帝國便奉希臘正教為國教。希臘正教以君士坦丁堡,即現今的伊斯坦堡為發展中心,信徒遍及東歐及俄國,是基督教的一個教派。這個教派注重儀式,極富神秘主義色彩,氛圍與吸血人十分契合。
威拉德採佩什公爵身處十五世紀,當年東歐的巴爾幹半島還是群雄割據的戰亂時代,羅馬尼亞則尚未獨立,分裂為摩達維亞、瓦拉幾亞等小國。
巴爾幹半島位居歐洲、俄國、中近東的要衝,十五世紀時是三大勢力競爭激烈之地。其中一股勢力自古即為東羅馬帝國的勢力範圍,亦即拜占庭文化及希臘正教文化的範圍,但到了十五世紀,東羅馬帝國的軍事力量已逐漸衰微。乘機介入此地的是武力強大的鄂圖曼土耳其的伊斯蘭教勢力,以及來自中歐、足以與之抗衡的天主教勢力。
在這三大勢力的衝突之中,在瓦拉幾亞、外西凡尼亞有一個半獨立的小國,小國山區一個人跡罕至、能俯視阿爾傑什河的山頂上,聳立著一座名叫波埃那利(poenari)的城堡,也就是威拉德採佩什居住的地方。
威拉德採佩什的父親是個暴君,但他本人的殘暴程度更令人髮指,有人認為那是因為他在十三到十七歲時,曾被軟禁在土耳其當人質,度過悲慘的少年時代所致。他的父親在一四四七年被毒死。翌年,土耳其與瓦拉幾亞開戰,威拉德王子獲釋,成為威拉德採佩什公爵。
土耳其軍隊派遣使者拜訪採佩什,使者纏著頭巾,採佩什便斥責他未將頭巾取下是大不敬。使者辯稱其國習俗不可在人前取下頭巾,於是採佩什說:『那我就用釘子把你的頭巾釘在你頭上,讓它永遠取不下來。』真的把他釘死了。
在採佩什的命令下,土耳其俘虜活生生的被用木椿從肛門插入、從嘴巴串出,再插在地上示眾。這種穿刺刑不僅用來對付敵兵,也經常用來對付自己的百姓。只要有人不服從,他就毫不遲疑地砍斷對方的耳、鼻、性器,不僅活剝人皮,還不斷思考及執行各種在人體各處釘釘子的獨創酷刑。據說當採佩什沉溺於這種殘酷的愉悅時,他會下令用杯子採集受刑人流出的鮮血,直接生喝或沾麵包吃。
然而,最吸引我的不是他,而是他的遠房親戚──伊莉莎白•巴托里伯爵夫人。

B

當我要描寫那位我憧憬已久的特殊女性時,我決定捨棄一貫的散文式寫法,嘗試略帶戲劇性的描述。
伊莉莎白•巴托里於一五六○年生於匈牙利的外西凡尼亞地區。外西凡尼亞山脈素有『東歐的阿爾卑斯』之稱,大部分位於羅馬尼亞瓦拉幾亞地方,但當時有一部分是在匈牙利境內。
巴托里家族是外西凡尼亞相當古老的名門望族,像個半獨立王國。但伊莉莎白有個叔父是偏激的惡魔信徒,叔母克拉拉巴托里是個女同性戀,她的兄弟則是色情狂。伊莉莎白長大後亭亭玉立,她很擔心家族的負面情況,擔心自己的血液中也流著這類黑暗的遺傳基因。
十五歲時,她嫁給費冷切伯爵家的嫡長子那達司•費冷切。這段婚姻伊莉莎白無權置喙,因為是兩個當事人小時候由雙方家長決定的。
一五七五年,十五歲的伊莉莎白和二十六歲的那達司舉辦了盛大的婚宴。婚後,伊莉莎白被稱為巴托里伯爵夫人。在當時似乎沒有冠夫姓的習慣。
這對新婚夫婦住在羅馬尼亞的尼特得地區的賽依特城。賽依特城位於四周有森林圍繞的台地上,從城堡的窗戶和陽台可以看到城外的百姓。伊莉莎白喜歡站在陽台,在綠意盎然的植物與撲鼻花香中,遠眺在民房窗旁忙碌工作的女人、駕著馬車走在小徑上的男人,只要看到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少女,就望得出神。
柴魯克是負責照料伊莉莎白生活起居的中年男僕,他眼神黯淡、沉默寡言,即使伊莉莎白整天把兩肘撐在陽台上遠眺城外風光,他也站得遠遠的,隨時待命。
『柴魯克,那個把木柴堆在馬車上的女孩,年紀大概跟我差不多吧。』伊莉莎白說。
柴魯克聽到夫人的聲音,急忙跑向前去。
『那個女孩每天都那麼忙,我卻整天無所事事,這太不公平了,我想找點事情做。』
柴魯克恭敬地低下頭,回答道:『伯爵夫人有伯爵夫人的工作。』
『我有什麼工作?結婚兩年了,什麼事都沒做。我的丈夫出外工作,幾乎碰不到面,這還算夫妻嗎?』
伊莉莎白和丈夫從未有過性生活,自然從未得到過快感,但她連對此不滿的知識都沒有。即使有淡淡的不滿也沒有商量對象,一直以為婚姻生活就是如此。
『那達司大人為了領地的安全,日以繼夜的工作。因為有大人的努力,城外的百姓才能安居樂業。再抱怨是會遭天譴的。』
『我想幫他的忙。』
『只要夫人健健康康的待在城內,那達司大人才能無後顧之憂的工作。』
『他太忙,我太閒了。柴魯克,想想辦法,別讓我太無聊。』
柴魯克面對伊莉莎白一再的抱怨,開始慢慢的把被稱為女巫秘術的祖傳秘法告訴她。他萬萬沒想到,這日後將對年輕的伯爵夫人造成重大的影響。起先,他只是說些類似一千零一夜的故事排遣夫人的無聊,但夫人興趣缺缺,唯有提到血腥的女巫詛咒之術之類的,她才會兩眼發光;而且越具體、越血腥,她就越有興趣。柴魯克以為這是少女對恐怖的天真憧憬,於是專挑這種故事講。
當時,伊莉莎白在給丈夫的信中寫道:
『我終於找到能幫你的事了,我現在心中充滿喜悅與自傲。男僕柴魯克讓我看到前所未見的美妙世界。那是讓人興奮莫名的女巫世界,是從遙遠的東方、由吉普賽人傳來的,是逼近人類生命深處、奇妙而令人感動的神秘世界。我是如此興奮,相信你也一定會心動。我誠心持咒,用白杖打死一匹黑母馬,把牠的血全部放出來。宰殺時我專心持咒,所以馬血有咒語功效。把這些血塗在敵人身上,敵人就會不戰而斃,很厲害吧!最好能塗在對方的皮膚,衣服也可以,效果一樣。』
那達司在野營的帳篷中讀著妻子的來信,露出苦笑,他彷彿看到伊莉莎白閃亮的褐色眼眸,專心寫著這封信的神情。於是他寫了下面的回信:
『很高興收到妳的來信。征戰在外,閱讀妳的來信是我在荒涼戰場上唯一的安慰。我對女巫的咒術也很有興趣。我和我的士兵們很幸運,目前鬥志昂揚,尚未遭遇打不倒的敵人。因為敵人不堪一擊,一聽到我們馬匹的嘶鳴聲就抱頭鼠竄。萬一將來遇到強敵,再試試妳的方法吧。請妳先祈禱別讓這種情形發生。期待早日相聚。深愛妳的丈夫』
伊莉莎白在城內看了這封回信,不滿地大聲說:『哎呀,我的方法對付膽小的敵人也有效啊,怎麼可以因為敵人不堪一擊就不試了呢?對不對?柴魯克。』
伊莉莎白純真無邪,由於家教嚴謹,不僅舉止優雅,還是個肌膚白皙的美人胚子。她對自己可能潛藏的異常遺傳基因深感不安,所以採取謹慎而自我犧牲的態度。婆婆安妮看到媳婦舉止端莊也很欣慰。
然而伊莉莎白的美貌與嫻雅,自然也吸引了丈夫以外的男人。她二十三歲時,瓦拉幾亞公國的朗傑拉伯爵趁她丈夫不在,經常來訪,並頻頻邀她在城內散步。朗傑拉比那達司年輕兩歲,不但英俊瀟灑還擅長吟詠詩句,他都趁柴魯克不注意時對伊莉莎白大獻殷勤,讚頌她的美麗。
雖然伊莉莎白也會有所回應,但仍不忘身為賢妻該有的教養。
『朗傑拉伯爵,謝謝你的心意,但我最美好的時期已經過去了。』
『妳在胡說什麼!悖離事實的謙虛只會令人不悅。妳是含苞待放的蘭花,以後會越來越漂亮,還沒盛開呢。』
『那是因為你不了解我的身體。我的胸部已經萎縮,臀部也開始下垂了。』
『胡說,那是錯覺。』
『不是錯覺,朗傑拉伯爵。以前我月事來時,乳房會變大,乳頭尖挺,但現在這些現象都不見了,我最美好的時期過去了。』
朗傑拉伯爵對這番赤裸裸的告白顯得不知所措,甚至懷疑她在引誘自己。但對伊莉莎白而言,這是非常自然的對話。她是在深閨中長大的單純貴族女性,既不懂戀愛手腕,對男女分際也毫無概念,只是單純因為來訪的男性對自己極其溫柔深感喜悅而已。她不是沒想過這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年輕與美貌,但也認為這是對自己的敬意使然。
朗傑拉笑著說:『妳還年輕。妳所謂的容貌衰老指的是什麼?』
時值五月,古老的賽依特城內,空氣中彌漫著花香、潮濕石頭與苔蘚的味道。這些迷人的清香讓伊莉莎白興致高昂,話多了起來。
伊莉莎白哈哈大笑,笑到有點不舒服,她按住緊身衣緊束的胸口。
『我指的是頭髮乾燥得連玳瑁梳子都梳不通、肩膀和兩手臂變粗、肚子凸出來。』
朗傑拉也笑了,『妳真可愛。妳怕的就是這些?這些事任何女人都會碰到。妳還年輕貌美,也只能幻想這些。有的女人比妳說的還要醜上幾百倍,肥嘟嘟的肚子比橡樹還粗、乾燥的皮膚就像黝黑的石壁、小腿胖得舉步艱難、臉頰和手背的皮膚像吉普賽鞣皮加工過似的深褐,還皺巴巴的。』
伊莉莎白聽了臉色蒼白,瘦削的肩膀開始輕輕顫抖。
『不,』剛開始她只是小聲嘟囔,接著激動的大叫,『不……這些……我想都沒想過!』
伊莉莎白緊咬雙唇,沉默半晌後接著說:『如果變成那樣,我寧願死了算了。』
『哦,不會的。伊莉莎白,我陪著妳,來。』朗傑拉抱緊伊莉莎白想吻她。
『啊,不可以。』伊莉莎白說。
很多男人對伊莉莎白甜言蜜語,但她都不許他們越雷池一步。
『妳不是不想變醜嗎?放輕鬆。』
『朗傑拉伯爵,不做這種事就會變醜嗎?』
『是的,伊莉莎白。』朗傑拉說得斬釘截鐵。伊莉莎白沉默地考慮了一下。
『真的?那就來吧。』她全身放鬆。朗傑拉吻了她。
『我好像抱著一根棍子一樣。妳都沒什麼感覺嗎?』朗傑拉說。『也許我的魅力不夠,那麼到這裡來好了。』朗傑拉把伊莉莎白拉進樓梯間的隱蔽處,邊吻邊把手伸進她的胸間。
『啊,你在做什麼?我很難過,不能呼吸了。』伊莉莎白推開朗傑拉。
『哪裡萎縮了?妳的胸部豐滿得像水蜜桃。』
『那是被擠出來的。好難過,內衣讓我呼吸不過來,我快死了。』
『妳真可愛,伊莉莎白。我對妳著迷了。忘記那拋下妳不管的無情郎那達司吧。忘了他,和我一起享樂,這樣妳就可以永遠美麗。走,到臥室去。』
『不!』伊莉莎白大叫,企圖甩開被拉緊的手。『不可以,我丈夫會罵我。』
『他不會知道的。難道妳不想變美麗嗎?』
『只要和你在一起,就不會變醜?』
『我保證妳的乳房會更豐滿、臀部會更翹。』
就這樣,伊莉莎白玩起了輕率的戀愛遊戲。這個消息在男人之間口耳相傳,鄰近的貴族們像追尋甜美蜜汁的蜂群般湧向賽依特城。她的丈夫偶爾回城時,這些狂蜂浪蝶就自動聞訊消失。
不過,當時的伊莉莎白並非不斷和男人嬉遊,只不過是少女憧憬華麗的生活,欣賞貴族男人的成熟風範,偶爾享受刺激的性愛而已。
男僕柴魯克、心腹的執事約翰維瓦力以及諸多女僕,沒有人給她忠告。雖然如此,由於伊莉莎白十分小心潛藏在內心深處的家族淫蕩遺傳,再加上本身信仰虔誠,並沒有沉淪到不可自拔的地步。
只是,她對超自然的崇拜越來越嚴重。透過柴魯克,她認識了女魔術師德洛雅•錢斯,以及自稱森林魔女的達瓦拉;她讓她們住進城堡。她們把玻璃球和銅鍋拿到黑暗的地下室;把動物吊在天花板,砍斷脖子後讓血滴入下方的鍋子;再把死蟾蜍、死雞和奇形怪狀的藥草放進去,邊煮邊唸咒語。伊莉莎白是這些魔術表演的忠實觀眾。

二十歲左右的伊莉莎白就這樣沉迷於幽暗潮濕地下室的鍋子煮沸聲,以及彌漫於空氣裡的異樣惡臭。這種嗜好通常是不被允許的,但賽依特城的主人並不在家,沒有人可以勸阻。於是賽依特城漸漸變成偏僻地區雜耍團的後台了。

 

─ 本文摘自島田莊司 新書《異位》T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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