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很抱歉,但我們不是在說故事。」
「不是嗎?」
「不是,藍茲曼警探,是故事在說我們。我們都在故事裡面,你和我都是。」

六十年來,阿拉斯加的席卡特區庇護著流亡的猶太人,除了《聖經》上的應許之地,這裡是現實世界中他們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所在。然而兩個月後,美國政府即將收回特區管轄權,猶太人將再度踏上流亡之路。
席卡警局兇殺組的藍茲曼警探,是在此落地生根的第二代猶太人,他不信神、不守猶太傳統,什麼都不甩。這天,他住的旅館內有個西洋棋手被人對著後腦勺一槍斃命,這是管轄權移交前他接下的最後一件案子。然而在查訪過程中,他卻發現無人熟識這位不管是叫拉斯克、法蘭克或其他化名的毒蟲,但不管是俄羅斯藥頭,還是最虔誠的猶太教徒,卻都為他的死訊一掬同情之淚。就這樣,他一腳踏進了既陌生又熟悉的神話與犯罪世界,試著解出死者留下的詭異棋局背後隱藏的意義……

繼普立茲小說獎得獎作品《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後,謝朋再次以豐沛的想像力,為一個被世界所遺忘的民族平空創造屬於他們的歷史、城市與生活。這位文壇魔術師以幾近全能的華麗寫作技藝,示範了如何巧妙結合虛擬的歷史、冷硬派推理,以及異族風情等元素而成為一部令人驚嘆的傑作。評論與讀者的熱烈迴響,更證明了他被譽為是當代最擅長從類型題材中挖掘金礦的小說家,絕非浪得虛名!
 
 
榮獲「雨果獎」年度最佳小說!
榮獲「星雲獎」年度最佳小說!
榮獲「軌跡獎」年度最佳小說!
榮獲虛擬歷史小說「側斜獎」!
入圍「愛倫坡獎」年度最佳小說決選!
入圍「漢密特獎」年度最佳小說決選!
榮獲「約翰•坎伯紀念獎」年度最佳小
  說第二名!
紐約時報年度選書!
美國獨立書商協會年度選書!
 
洛杉磯時報精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洛杉磯時報平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舊金山紀事報精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舊金山紀事報平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波士頓環球報精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波士頓環球報平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丹佛郵報精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美國獨立書商協會精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北卡書商協會精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北卡書商協會平裝小說排行榜冠軍!
 
 

當代美國文壇最受矚目的才子作家。一九六三年生於華盛頓,之後在馬里蘭州哥倫比亞市長大。
一九八八年,年僅二十五歲的他出版了長篇處女作《匹茲堡的秘密》(暫名),創下當時新人小說最高預付版稅的紀錄,上市後造成暢銷旋風,也為他贏得「沙林傑接班人」的美國文壇金童美譽。但一砲而紅後,他在成名壓力下歷經數次廢棄千頁草稿重寫的過程,才終於推出兼具自省和自我嘲諷意味的傑作《天才接班人》,再度廣獲好評,證明了他不是一書作家,該書並被改編拍成電影。
這兩部作品原本已足以讓謝朋在文壇佔有一席之地,但誰都沒想到,五年之後,他又發表了第三部長篇小說《卡瓦利與克雷的神奇冒險》,不論主題、結構、敘事技巧,和歷史背景的考究與企圖心,該書的成就都卓然出眾,與前作的差異不可以道里計。這部厚達六百餘頁的巨著以驚人的氣勢橫掃文壇,更助他以三十八歲之齡贏得普立茲小說獎,成為過去三十年來最年輕的普立茲獎長篇小說得主。
謝朋寫出了無數作家窮其一生夢寐以求的「偉大的美國小說」(The Great American Novel),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書中描寫的竟是向來受主流文壇輕視的「漫畫」,而且這根本就是一部充滿魔術、超人和漫畫英雄的奇幻小說!之後他又陸續發表結合美國原住民神話與棒球史的青少年小說《夏日禁地》與福爾摩斯小說仿作《最後的解答》。二○○七年,謝朋再度重拳出擊,推出《消逝的六芒星》,本書不但入圍愛倫坡獎年度小說決選,更一舉囊括星雲、雨果、軌跡與側斜等四大科幻 / 奇幻小說獎!他的最新作品則是以猶太歷史傳說中的哈札爾王國發展而成的冒險小說《絲路紳士》。
他的其他作品散見於《紐約客》、《哈潑》、《GQ》、《君子》和《花花公子》等刊物,並曾入選《一九九九年奧亨利獎得獎短篇小說集》等多部文學選集。雖然身在主流文學界,但熱愛漫畫與類型文學的他也曾擔任電影「蜘蛛人2」的編劇。一般公認該片之所以能夠超越前作,謝朋執筆的劇本為這位漫畫英雄添加的文學深度與人性掙扎應居首功。
他目前與同為小說家的妻子伊黎•華德曼及四個孩子定居於加州柏克萊。

「值得一讀再讀的佳作!……謝朋在此說了個充滿奇趣,關於愛、關於父子、關於激進宗教、關於中東政治、關於西洋棋,以及關於身分認同的故事。」——【雪梨晨鋒報】

「大師級的敘事手法、聰穎迷人的書中角色,加上令人屏息的曲折情節,這部《消逝的六芒星》將使謝朋的文壇聲譽更上層樓!」——【亞特蘭大憲政報】
「了不起的新小說!……閱讀《消逝的六芒星》,感覺就像看到有個天才發明了一種必須用到球、棒、竿、門柱、標槍,甚至薩克斯風的新運動……謝朋的想像力有著無盡的延伸範圍、流暢的旋律與真實的重量。這是部野心勃勃,同時極具娛樂效果的巨作!」——【華盛頓郵報】
「漂亮!……這樣的閱讀經驗,讓人不得不崇拜並敬畏謝朋那豐沛的想像力!」——【週日泰晤士報】
「情節絕妙的推理小說……擁有無比豐富的角色細節……謝朋借用了黑色小說的架構,但呈現的格局卻遠大於此……這是個風趣、聰穎,又讓人心酸的流亡故事。」——【週日電訊報】
「這裡什麼都有:酗酒的警探、忠實的搭檔、火爆的情人、各式各樣的反派,還有各種誤導線索可滿足達許•漢密特與雷蒙•錢德勒的忠實讀者。謝朋天分十足,不只滿足於模仿前輩大師,他利用前人遺慧,巧手一撥,便將一部普通的警探小說變為文學傑作!」——【多倫多星報】

「謝朋的耀眼字句能令讀者目眩神迷,他就是這麼傑出的作家!」
——【芝加哥太陽報】

「非比尋常的絕讚小說!」——【每日電訊報】

 
 
無數作家夢寐以求的「偉大的美國小說」!
文壇魔術師展現野心與氣勢的顛峰之作!

 

逃脫,是他在現實世界不斷展現的魔術;
漫畫,點燃他唯一的夢想與希望。
然而,唯有愛,才是他一生企盼的救贖……
 
●榮獲美國文壇最高榮譽普立茲小說獎等三項大獎!
●全球熱賣突破1,200,000冊!即將拍成電影!
 

故事精采就是一切! ◎【My little space】Kaleia
當進入到書中的世界時,也管不著它是什麼文類了,故事精采就是一切!多精采?拜託請自己看 XD!……大師就是大師!Michael Chabon反其道而行,「輕描淡寫」竄改了歷史(很細節的地方才看得出他做了哪些更動),並巧妙地和「現實」融為一體後(阿拉斯加還是我們知道的阿拉斯加,政府高層也還是那個死樣子),就只著重於亙古不變的主角們—─人類。說到底,Chabon回歸到最原初,描繪人與人之間的交流。不管是在劍與魔法的世界,或是網際網路無遠弗屆的科技世界,還是和現實世界平行的架空世界,人與人之間的情感交錯、愛恨交織,時代轉換下無奈和徬徨……這些千愁百感,才是讓一個故事精采的元素。more

各項成熟的表現,難怪能在推理、科幻兩種大獎獲得佳績! ◎【新聞系學生Heero的推理評論部落格】喬齊安
《消逝的六芒星》最有搞頭的自然是能囊括推理、科幻大獎的寫作結構,在推理方面表現得很出色……陰謀的真相雖然有些誇張,在現實中若發生可真要引起世界大戰,但真的很有意思,不能說這種事現實不會發生。而謝朋本作讓人激賞的爆點便是利用虛擬歷史讓這件禁忌的事情發生,格外真實。當然,最後揭曉的救世主梅納臣命案之謎,也是令人震驚的,充分展現了推理小說的意外性,也完整連續了本作維持一貫的冷漠疏離、卻也帶些嘲諷的哀傷基調。如此成熟的各項表現,也難怪能在推理、科幻兩種大獎獲得佳績!more
顛覆傳統模式的《消逝的六芒星》 ◎【藍色雷斯里的陰暗地下室】藍色雷斯里
《六個嫌疑犯》和《消逝的六芒星》很巧合的都呈現出傳統文化遇上現代社會時的衝擊與混亂,皆出現超現實的宗教色彩,但又不致到「怪力亂神」的程度,都有著典型的推理小說架構(謎樣謀殺案及最終真相揭曉),但結局卻也都顛覆了傳統的模式。《消逝的六芒星》的故事主線帶有強烈冷硬派推理/警察小說色彩,但是犀利的幽默與諷刺總是適時的讓漫長的調查過程中有歡笑調劑。看起來似乎有些kuso,不過全書架構設計絲毫不馬虎,情節推展也設計得頗為縝密。不僅各條風格不同的故事支線都有其深度及張力,最後還和開場的命案現場之謎樣棋局互相呼應…… more
一本多層次感官饗宴的小說! ◎【黑海中的璀璨】helenna
《消逝的六芒星》宏偉的故事架構、令人著迷的歷史註腳,膨脹了故事,更有豐富性與娛樂性。篇幅線索看似雜亂無章,卻是作者謝朋深思熟慮的精心布局,有如一具多功能的體裁攪拌機,把歷史、親情、愛情、推理等無限的想像空間題材,融合出一套多層次感官饗宴的文化推理小說。 more
一場迫進的棋局,回應了看似無望的窘困人生 ◎【失語症候群】黑咖啡
乍看之下,這是一部標準到足以作為冷硬派範本的作品,實際上卻是謝朋依據1940年小羅斯福未能實現的猶太人永久安置阿拉斯加計畫,所創作的「架空歷史小說」,有逐漸凋零失落的語言,有對應許之地的追求,有對救世主彌賽亞的狂熱,閱讀的沉重感一如主角頹喪的步伐,檯燈照射的書頁是一大片灰濛濛的天空。作者巧妙用拉斯克死前留下的棋局「迫進」,暗喻猶太人數世紀以來力圖復國的坎坷命運,「沒有好棋可走,但又非走不可」,同時回應了藍茲曼一路往下、看似無望的窘困人生。more
一個現實中並不存在、卻十分迷人的「歷史特區」 ◎【elish的蘇哈地】ELISH
《消逝的六芒星》就結構上來說顯得精緻許多,不但頭尾兜得更攏,主題也敘述得更為清楚。此外最引科幻讀者關注的架空部分,作者並未在書中直接大量講述「異」世界的背景設定,而是隨著情節略微放出,甚至講得可說是不清不楚 ~(笑)而作為背景、現實中並不存在的「特區」也被寫得十分迷人,荒敗、破落、無望卻又富含韌性與隱藏在世俗中的神秘感;猶太黑幫的塑造更在刻版印象上做出創新,刺激又迷人。 more

一再面對人生傷口的療癒系小說 ◎【樂多線上誌★繁榮世界專欄】左樣
這樣一本背景設定對我而言相當硬的小說,一面大談宗教問題與痛批政治陰謀,卻讓我在讀完的瞬間不禁感到:這實在是一本療癒系的小說啊!不管是主角藍茲曼還是他的搭檔謝梅茲,都在這事件中一再面對人生的傷口,終至達成某種程度的和解……more


 
 
 
消逝的六芒星

藍茲曼在柴門霍夫旅館窮途潦倒窩了九個月,左鄰右舍沒人搞丟小命,但是這天,卻有人在二○八號房住客,一個自稱伊曼紐•拉斯克的猶太佬腦門上賞了顆子彈。
「他沒接電話,也不開門,」夜班經理泰能波尹把藍茲曼挖起來,這麼對他說。「我只好自己開門進去了。」
藍茲曼穿上褲子鞋子,嘆了口氣,穿上外套,感覺皮夾和警徽在胸前口袋,拍拍腋窩下槍套裡的史密斯—威森三九型短管手槍。
「我很不想吵醒您,警探,」泰能波尹說:「只是我發覺您都不睡。」
「我有睡,」藍茲曼說。他抓起剛才還難分難捨的烈酒杯,那是一九七七年世界博覽會紀念品。「我只是習慣穿著內褲和襯衫,而且坐在椅子上,」藍茲曼把酒乾了:「帶著傢伙睡覺。」
根據醫生、治療師和他前妻的說法,藍茲曼喝酒是為了治療自己,用洋梨白蘭地這把大鎚敲平心裡的坑坑疤疤,保證百分之百有效。他是整個席卡特區功勳最彪炳的警探,偵破了美女芙洛瑪•列夫科維茲被毛皮商丈夫謀殺的命案,還逮到醫院殺手波多斯基。他出庭作證,將海曼•恰尼送進聯邦監獄終生監禁,這是有史以來頭一回,也是唯一一回有人讓維波夫佬的賊王伏法。
藍茲曼和泰能波尹兩人下樓去檢視死者。二○八號房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他用手帕包住門把,再用鞋尖輕輕將門推開。
「我頭一回看到這傢伙,」泰能波尹跟著藍茲曼走進房間說:「就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你聽過『垮掉』這說法吧?很多『垮掉』的人其實都不是真的垮了,因為我覺得大部分人根本連可以垮的東西都沒有。但他就像折斷的木條,一點就著,連燒幾個小時,甚至可以聽見他身體裡面玻璃碎掉的聲音。」
藍茲曼在黑色小本子上記下房間的狀況,不過只是做做樣子,因為他對細節幾乎過目不忘。那群醫生和心理學家,還有他前妻都說過,酒精總有一天會殺光他天生的好記性,只可惜到目前為止他們都錯了。
「這陣子當個猶太人真尷尬。」泰能波尹說道
梳妝台上擺了幾本平裝書,其中一本是破皺的平裝版《經典棋局三百》,封底內頁黏了書袋,插著書後卡。根據卡上的紀錄,這本書最後一次借閱是一九八六年七月。床頭桌上放了塊棋盤,好像下到一半。棋局有點混亂,黑方國王在棋盤正中遭遇攻擊,白方佔先兩個棋子。
「我認識玩西洋棋的猶太佬裡頭,好像很多都嗑白粉。」泰能波尹說。
「這傢伙也是,」藍茲曼低頭看著死者這麼說,想起自己在旅館看過這小子。這傢伙不是狠角色,不是人渣,也不大像失落的靈魂。或許是個跟他差不多的猶太佬,差別只在挑的藥不一樣。死者趴在下拉床上,面向牆壁,只穿一條白內褲。血紅眼眶裡雙瞳放大,後腦勺灼開一個小孔,帶著一小團鮮血。沒有掙扎痕跡。藍茲曼發現床上沒枕頭,但在衣櫥旁顏色很像喉糖的黃綠色地毯上看到一小根白
羽毛,便猛力打開衣櫥。只見枕頭在最底層,中間穿了個洞,顯然是用來消音。
他打電話把搭檔波克•謝梅茲叫起來。
「謝梅茲警探,」藍茲曼對著局裡配發的行動電話「羊角機」說:「是我,你的搭檔。」
「求求你,梅爾,下回別再這樣。」謝梅茲說道。
「你有權保持憤怒,」藍茲曼說:「我只是猜你可能還醒著。」
「我『之前』是醒著。」
「我住的旅館看來出了件謀殺案,」藍茲曼說:「是房客,後腦勺一槍,用枕頭消音,乾淨俐落。」
「你認識那傢伙?」謝梅茲說,口氣軟了下來。
藍茲曼說:「我不認識這猶太佬。」
他轉頭不去看死者帶著雀斑的蒼白身軀。他有時會忍不住替死者難過,但這種事最好別養成習慣。
「聽著,」藍茲曼說:「回床上吧,明天再說。抱歉打擾你。幫我向麥琪說不好意思。」
最近幾個月,藍茲曼有幾次在晚上很奇怪的時間打電話給搭檔,帶著酒意和悔恨大聲胡言亂語。他兩年前結束婚姻,今年四月,妹妹開著小飛機撞上敦克布魯山。但他此刻心裡浮現的不是娜歐米的死,也不是丟臉的離婚,而是置身柴門霍夫旅館的骯髒大廳,坐在曾是白色的沙發上,跟那管他真名叫什麼的拉斯克下棋,將生命中僅存的黯淡光芒互相照在對方身上,傾聽彼此體內玻璃碎裂的甜美聲響。藍茲曼雖然憎恨下棋,但腦中的景象依舊觸動了他。
「拜託,」謝梅茲說:「梅爾,拜託,求求你別又開始哭了。」
「我沒事,」藍茲曼說:「晚安。」
藍茲曼打電話給調度組,請對方將他列為本案的主事警探。反正多一件鳥兇殺案對他的破案率不會有什麼傷害,因為明年一月一日,席卡特區就要交回阿拉斯加州政府,而他賣身賣命、賣心賣力了二十年的警局也要解編。藍茲曼、謝梅茲和其他人能不能保住飯碗,以及管轄權收回的事,沒一件是清楚的,也難怪這陣子當猶太人會這麼尷尬。
*?? *?? *
藍茲曼站在旅館門口,哈了根菸。他戒菸戒了十年,差不多三年前才又開始抽,當時他太太賓娜懷頭一胎,懷孕第十七週又一天時,檢查結果出爐,是壞消息,於是他買了十年來第一包百老匯香菸。胚胎(準名「狄洋格」)有一部分細胞的第二十對染色體多了一個。這叫鑲嵌現象,他們說,生下來的嬰兒可能重度畸形,但也可能非常健康。家長看過統計數字後的反應通常有兩種,有信心的應該不會絕望,沒信心的倒也有理由沮喪。藍茲曼對人生充滿矛盾與悲觀,他的看法佔了上風。於是,醫生取走了狄洋格•藍茲曼的小生命。三個月後,藍茲曼搬出他和賓娜住了將近十五年的家。不是因為他受不了罪惡感,只是他沒辦法同時跟罪惡感和賓娜住在一個屋簷下。
鑑識組的曼尼希•施平格輪值死人班,他帶著雨聲衝進旅館大廳,開口就問:
「你會離開嗎?」最近用這句話打招呼的人滿多的,前兩年已有不少人離開席卡尋覓落腳處,最後不是去到一個歡迎他們的地方,就是遇到聽夠了大屠殺故事、很想親自動手的民眾。藍茲曼回道,就他現在所知,他哪兒都不會去。
「那我就提前跟你道別,也許就是永別。」施平格說:「明晚這時候,我人就在薩克其萬做日光浴了。」
施平格踏進房間,開始埋頭工作。他用細粉和刷子採指紋,用拍立得拍照,拍屍體、拍房間、穿孔的枕頭,還有採得的指紋。他還拍了棋盤。
「拍一張給我。」藍茲曼說。
施平格朝棋盤又拍了一張,挑著眉毛將相片拿給藍茲曼。
「說到傳聞,」他說:「你有沒有聽說費森菲爾的事?」
他說的是費森菲爾組長,兇殺組的老大。「我今天下午才看到他,」藍茲曼說:「才沒『聽說』他什麼事,那傢伙十年來講的話不超過三個字。你問的是什麼問題?」
「只是問問。」
走廊出現聲音,兩名停屍間職員拿著折疊擔架走進來。施平格要他們去搬證物箱和證物袋,接著便自己推著擔架笨重地離開了。藍茲曼回到自己房間,跟白蘭地與小酒杯團圓。他坐在椅子上,用髒襯衫當椅墊,從口袋掏出拍立得相片,研究拉斯克留下的殘局,試著判斷下一著棋是白方或黑方,還有該如何接續。不過剩下的棋子實在太多,他又記不住所有棋步,過了幾分鐘,他就發現自己開始打盹。於是他脫光衣服,走到蓮蓬頭前躺下,瞪大眼睛躺了半小時,將回憶從證物袋裡一一掏出:坐在小飛機裡的妹妹、還有賓娜。他審視回憶,有如翻閱骯髒的棋書,研究過去的高招與死棋。很有效地躺了半小時後,起身穿上乾淨的襯衫和領帶,到席卡市警察總局備案。
*?? *?? *
藍茲曼離開旅館,準備去接謝梅茲。根據他的手錶,時間是清晨六點十五分,但從天色、空蕩無人的大街和他腹中結石般的恐懼來看,夜還未散去。在這靠近北極圈的地方和接近冬至的日子,日出起碼還要再兩小時。
謝梅茲一家住在第聶伯大樓二十四樓。藍茲曼將車子停在樓下的垃圾桶後面。雖然沒必要對停車位動感情,但他還是早就將這位置視為己有。有個地方停車、二十四樓又有人為你準備吃的是很好,但身為男人,絕對別以為這就是家。
幾分鐘後,謝梅茲走出大樓,像個低音鼓一樣滾進車裡。
「麥琪又懷孕了,」謝梅茲說:「很討厭,對吧?」
「你真好狗運,波克。」
「麥琪說她太累,連跟我上過床都不記得了。」謝梅茲深深嘆了口氣。
「說不定你真的沒有。」
「所以是奇蹟囉,你覺得。」
「嗯哼。」
謝梅茲拿起旁邊那本圖書館遺失多年的《經典棋局三百》,翻到封底內頁,將書後卡從書袋裡抽出來。書後卡背面是張相片,三乘五的彩照,亮面白邊。相片是個文字標語,標語上端用細鏈串著,掛在一塊骯髒的白色方形隔音橡膠磚上。
「派(Pie)。」藍茲曼把字唸出來。
謝梅茲說:「我猜相片之前應該是嵌在書袋裡,你認得嗎?」
「嗯,」藍茲曼說:「我認得。」
北方有個城市叫亞科維,地處偏遠,當地機場大樓最角落有家店,店裡賣派,而且只賣派,美國派。店裡只開一扇窗,窗口旁邊掛了白板,老闆一家三口每天都會寫上當日配料,例如黑莓醬、蘋果大黃泥和香蕉奶油。派很好吃,甚至算得上名品。
「所以咧,」謝梅茲說:「有什麼想法?」
「天殺的,波克,我現在好想來塊那家店的派。」
「我也是。」波克說。
*?? *?? *
席卡市中心有間舊俄羅斯孤兒院,過去二十七年,警察總局就暫時棲身在後方空地上的十一棟組合建築裡。藍茲曼和謝梅茲把車開到碎石空地上時,隔了一兩秒才注意到台階上的女人。女子撐著黑傘,身穿鮮橘色連帽毛大衣,帽緣是圈
耀眼的綠染合成皮草。一綹紅色鬈髮從綠染皮草間鑽出,垂在女子臉上。
那女子現在怒目皺眉走向車子,從遠處看來,藍茲曼覺得這女子比黑咖啡還要烈上三、四倍,而且今天早上已經有人惹毛了她。藍茲曼和她結婚十二年,在兇殺組共事五年,一眼就能分辨她的情緒。
「別跟我說你早就知道了。」他對謝梅茲說,一邊熄掉引擎。
「我真不知道,」謝梅茲說:「希望閉上眼,再睜開後發現一切都不是真的。」
藍茲曼試了。「沒用,」他遺憾地說:「給我們一分鐘。」然後下車。
「請便,慢慢來。」
藍茲曼花了十秒走過碎石空地。頭三秒,賓娜看來很高興見到他,接下來兩秒,她露出焦慮而又可愛的表情。最後五秒,她擺出鬥嘴的架勢,等著看藍茲曼想不想吵架。
「操,現在是怎樣!」藍茲曼實在不想讓她失望。
「忍受你前妻兩個月,」賓娜說:「之後我就不曉得了。」
兩人離婚後,賓娜去了南方一年,參加培訓女警探的領導課程。回來後,她接下艱鉅的亞科維警局兇殺組警探職務。藍茲曼從妹妹葬禮後就沒再見過她。
「看到我不高興嗎,梅爾?」她說:「你不對我這件皮大衣說點什麼?」
「顏色跟妳很搭,」藍茲曼聽見自己勉強擠出一句:「跟妳眼睛很合。」
賓娜聽到他的讚美,彷彿接過一罐搖過的汽水:「所以你被嚇到了。沒聽說費森菲爾的事嗎?」
「他是費森菲爾啊,我能聽到什麼?」藍茲曼想起施平格昨晚也問了一樣的問題。這時,他突然懂了!枉費他還是逮到醫院殺手波多斯基的人。「費森菲爾閃了!」
「前天晚上繳回徽章,昨晚飛澳洲墨爾本,他小姨子住那兒。」
「所以我變成妳的下屬了?不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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