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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生活】
你以為家庭動物就是寵物嗎?不見得。
●蕭邦交換貓
我家革於戶長的命令,不許養寵物,指的就是貓兒狗兒的,有理由嗎?有的,但不能說,說出來會氣煞愛貓如痴之類的人兒。他甚至有一天很興奮的告訴我,他跟一個愛貓愛到不行的人訂了個約束,他要在一年之內彈會十首蕭邦的鋼琴作品,以交換那位女士放棄她的貓。
戶長就此每日坐在鋼琴前彈他的蕭邦。只是每日彈來彈去,仍是他十幾年來未變的那首,而且總在前半段徘徊,過不到後半曲,不禁讓我深深同意俗俚所說『八十老翁學打鼓』,而非振奮人心的『人定勝天』,『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之類的名諺。
過了半年,蕭邦還進不了第二曲,我語帶懷疑的說:『我看你那愛貓朋友,應該可以保得住她的貓了吧!』他哈哈大笑說:『妳還真相信我的話啊,我只是想方設法讓她別再養貓了。至於以鋼琴曲交換貓,是我杜撰的小說情節啦!』這傢伙,平生也沒寫過一篇小說,居然無聊到杜撰這樣的情節。
想必是他看我在寵物店的貓籠前駐足甚久,一副痴愛到口水快流出來的模樣,想出這樣匪夷所思的故事給我個當頭棒喝。經我理性思考過後,罷了罷了,畢竟,保有一個老公,絕對比堅持一頭貓要實惠得多吧!
●驅逐鬥魚爺爺
有一天,我買回幾隻上面吊著一個玻璃浮球連著一根線的玻璃做的魚,是有紅有黃的熱帶魚。我把它放在高圓型的玻璃缸裡用水『養』著,不必換水不必給飼料,客人來了,都虛實不分的以為是真魚。
過幾天我們不愛養貓狗的戶長喜滋滋的帶回一小袋水,裡頭一尾寶藍的鬥魚驚惶失措的隨著水波盪動。外子邀功的說:『才三塊半,比妳那些假魚還便宜,而且很好照顧,不必打氧氣,每天給它幾顆飼料就夠了。』
好啦!就為了這三塊半,我又增加了許多五星級設備,而且正如許多媽都知道並且深受其害的狀況,從此以後,所有的照顧工作都落在我『一人』身上。鬥魚愛乾淨,七天十天必換一次水,這水還得先暴露空氣二十四小時,滌盡了自來水的氯氣。每天餵食,也得注意用量。
其實比較麻煩的是,我們一家愛旅行,有時一家人都出清了,那些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的朋友,可一個也不願為朋友的魚缸換水。這讓我想起小野的兒子李中說的,他爸也不是不喜歡旅行,只因他媽離不開家裡養的貓,他爸離不開他媽,於是一串螃蟹牽在一起,很難旅行得成。
這給了我很大的啟示,於是我找來了說明書,『偷看』(就算是魚,一定也不喜歡人家算計它的壽命吧!)鬥魚的壽限若干,一看之下大吃一驚,上面寫的是,平均壽命一年,可我的鬥魚都養了快兩年了。我逼著外子連魚帶五星級魚缸送回寵物店。
他學著我的話向店員抱怨:『你不是說這種魚的壽命是一年嗎?我們都養了兩年了,牠還那麼健康!』這一下該店員大吃一驚了,他聽過各式各樣的抱怨,嫌他賣的魚活得太久太健康,這還是賣魚生涯頭一遭,他差點口吃了:『活得更長不不不不好嗎?』
當然,聽說我們要免費連魚帶缸送他,他也眉開眼笑的收下這鬥魚爺爺。至於我們呢,從此解套,家人們愛怎麼跑就怎麼跑,好一個『心無罣礙,自由自在』的美妙人生啊!
●少女祈禱松鼠無緣
剛到他鄉異地,什麼都新奇,看到一些野生動物,更是讓我這台灣水泥叢林來的居民,像偶像劇裡的小女生,會兩手捧著臉頰興奮的大叫:『好可愛,好可愛唷!』
第一次看到松鼠就是如此。
好友芳鈺住在渥太華郊區一個高爾夫球場的旁邊,綠草如茵眾樹成林。有一次我住她家,看她吃完飯後,擺了一小碟吃剩的蛋糕在後陽台。過一會兒,孟嘗君的小食客來了,是一隻鐵灰色的松鼠,牠的的吃相很可愛,不像貓兒狗兒豬隻,『埋頭』苦吃,牠會小淑女般的把蛋糕捧在胸前很優雅的吃。吃完以後,牠坐在地上兩『手』擺在胸前,兩眼骨碌碌無限期盼的看著妳,無聲的表達:『我還要!』那姿勢,正好不偏不倚打中婦女心中最最柔軟憐惜的那塊弱處,像希臘神話大力士阿奇力士的致命弱點腳後跟一樣。
我衷心憐愛的用氣音說:『好可愛唷,好像少女的祈禱喔!』
回到自己家中,由於前院後院加起來也有三十棵四、五層樓高的松樹。松鼠嘛,自然是來自松樹。但這些野生動物對人也有戒心的,因此第一隻松鼠哥倫布探頭探腦出現在我們陽台樓梯口,我們一家人都有被看重的興奮,我跟外子說:『快,快,快去買包花生,要帶殼的。』就此,我們開始用花生餵養松鼠,牠們一家連帶叔伯姨公都來了。
鼠口多了,有時食物來不及接上,一隻性急的松鼠居然撲上陽台的紗門,甚至趁紗門沒關,登堂入室上了餐桌。這松鼠,沒讀過聖賢書,沒上過卡內基課程,完全沒有一點EQ,不知『保持距離』是維持長久關係的不二法門。而且我們也才驚覺到,不管牠的尾巴有多麼蓬鬆多麼翹,不管牠的兩手多麼有表情,牠仍然是野生『鼠輩』,誰知它身上會不會帶菌?從此,這些松鼠香噴噴的花生來源就此斷線。
但真正與松鼠交惡,是孩子發現,屋頂天花板上常有甚麼動物在開運動會,這下我們才真的緊張起來,正好也到了可以換屋頂的年限,就請來屋頂工人全拆重換。
工人來報,屋頂和天花板間有松鼠一家進駐,最忌諱屋頂有動物做巢的外子,馬上下逐客令,絕不容許異物在睡榻之旁鼾眠,就算付房租也不行。
工人想盡辦法,用棍棒,用水噴,用彈弓,最後找來氣槍才驅逐了惡客。但聽說牠們臨走前是百般不願,還對著驅趕的工人張開全身的松毛大大的咆哮了一番。我可以理解松鼠太太護家心切的不滿,但是沒辦法,誰教房子的所有權狀在我手上呢?!
屋頂換好了,嶄新的在陽光下耀花了眼。但我最在意的是屋頂工人的保證,『這是第一級的柏木木板處理,它曾經浸在防蟲藥水中一段時間,除了防蟲,松鼠也不可能去抓它,因為它的藥性會傷害松鼠的爪子和手掌肉,牠不敢用手去抓它了,牠會痛的』。
此後,我們只要看到松鼠從樹上下來,或在後院中籬笆上徘徊,就會拿起掃帚把猛敲陽台鐵欄杆,發出很大的聲響。女兒更是掄起拖鞋木片或任何隨手可丟的東西,不顧嬌滴滴少女形象,邊吼邊像三鐵運動員般的丟將過去,把松鼠打得是落荒而逃。
最近,我買了幾個餵鳥器,特別選擇松鼠吃不到的網狀食器,還吊掛在離地數尺的楓樹及櫻樹樹枝上。每天早上,我穩坐在我的陽光屋裡邊吃早餐邊欣賞眾鳥啾啾的爭食,滿心歡喜愜意。突然,一隻龐然(比較起小鳥來)灰蓬蓬大物出現,眾鳥皆驚惶奔飛。原來是松鼠大霸出現了。牠忝不知恥的四腳緊抓鳥食器鐵網,倒掛著晃盪著,完全沒了該有的優雅形態。我沒算到牠爬樹跳躍的功夫了得,哪在乎我以為鳥食器掛遠一點牠就無法可施的一點小小算計?
眼看奸計未得逞,我頓時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又到陽台上敲出喧天價響。松鼠一溜煙(我這才發現,原來『一溜煙』是用來形容松鼠逃跑的,溜得極快,那一身灰蓬蓬可不像極了一抹煙霧?)的跑到籬笆上,但接下來就地歇息,不管我再怎麼張牙舞爪,牠都認定我是虛張聲勢,眼睛定定的盯著我,『怎麼樣?怎麼樣?抓不到!抓不到!』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不給牠點厲害看,牠把我當病貓。
於是我這個人人都誇獎挺有氣質的人兒,不顧形象,來不及穿上拖鞋,掄起掃把高舉過頭,像日本忍者一般,光腳跑百米速度奔過院子長長的對角線,長裙在大小腿上因風獵獵作響,一邊從丹田中怒吼出殺氣騰騰的:『啊……』,這下不知死活的松鼠才知道我驅離牠的決心是甚麼也動搖不了的。牠大吃一驚,不知為什麼同一個人,以前對牠是百般憐愛,如今卻恨之欲驅離永不許入境,真是『人』心難測啊!又是一溜煙,牠輕巧迅速的爬上樹,躲在我永遠威脅不到牠的四層樓高度,從松樹葉間用牠的小眼睛緊瞄著我。我餘怒未消,掃把仍在我腰圍粗的樹幹上重擊幾下才罷手。
我不知這種『人鼠大追擊』的戲碼還要在我的院子裡上演多少次。其實我也不是對松鼠深痛惡絕,在大大的公園,原始的森林中見到牠捧吃松果,我仍會兩手捧頰以氣音說:『好可愛唷,怎麼有那麼可愛的松鼠呀!』我絕不矯柔做作,只要牠不在我的屋頂做巢,只要牠乖乖的吃牠的松果,別來侵占我給小鳥準備的食物,窮兇惡極的趕走我的小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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