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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愛玲往來書信集【張愛玲百歲誕辰紀念】:(I)紙短情長+(II)書不盡言,兩冊不分售  

 

作  者:張愛玲
     宋淇
     宋鄺文美

出  版: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初版日期:2020/09/11

電腦編號:404017
類  別:散文
系  列:張看.看張
開  本:大18K
頁  數:992
ISBN:
CIP:

定  價:900
優 惠 價:711( 79折)

 

 
 

校閱張愛玲書信的感想                     
馮睎乾



我一輩子好像跟別人的信結下不解之緣。小時候常常不情不願幫不識字的外婆寫信回鄉,也要替她朗讀從鄉下寄來香港的家書。我自己則在一個早已不流行通信的年代長大,除了青春期受到荷爾蒙的刺激,以及得到岩井俊二電影的啟發,偶然寫過幾封情書(給當年的女友,即今天的妻子),通信這類費時失事的中古嗜好,在我的生命中可謂毫無位置。然而命運弄人,我近十年的工作都或多或少跟人家的書信有關,例如協助宋以朗先生校閱張愛玲和宋家的信。
我認識宋先生,跟張愛玲無關,只緣於我想拜讀宋淇好友吳興華的信。十三年前我終於得償所願。記得第一次翻開吳興華的信,幻想自己嗅到的舊信紙味,可能是六七十年前上海淪陷區的氣息時,不禁幽幽出神,宋先生見我神智有點失常的樣子,忍不住說:「看,你兩眼都發光了!」一不做二不休,看完吳興華的信後,我又陸續瀏覽了張愛玲、錢鍾書、宋淇等人的信,沒帶M窺私的心態,只有一種要憑弔什麼的情懷。畢竟人和時代都一去不返了,與現世毫無瓜葛,昔日的隱私已昇華為文學史的材料,再好奇八卦的人對此也不由得肅穆起來。現在回想,最觸動我的從不是字埵瘨〞爾隉A而是我手摸到的信紙,在歲月流逝中獲得的歷史重量。這些碰得到、嗅得M的信有種舊時代的質感,甚至隱隱綻放M寫信者的靈氛。
漫無目的看信是享受,但真的動手編輯起來,就不太好受。可見人生還是漫無目的較好。二○一○年出版《張愛玲私語錄》前,我已幫忙校閱張愛玲和宋家的信。二○一二年前後,我們在香港影印了所有書信,寄到北京讓出版社做文字輸入,他們打好字後校了一遍,把文檔傳回來已是兩三年後的事。一看大約六十萬字,本來想添加註釋交代每封信的背景,未幾發現工程浩瀚沒完沒了,恐怕張愛玲二百週年誕辰也未能殺青,立即決定一切從簡,只看看有沒有錯字就算了。其間俗務纏身,斷斷續續,就是校閱也弄得曠日持久,終於拖到二○二○年,總算趕上在百年誕辰問世。
錯字有兩種。一種是出版社手民之誤,當然一見即改;另一種涉及作者的錯字,就要費神斟酌。首先,什麼叫「錯」呢?例如現在普遍寫「耽擱」,但張愛玲、宋淇皆寫「萺薄v,是比較少見,但不算錯。我自己的原則是:在不是明顯錯字的前提下,盡可能保留作者的用字原貌── 上面這句恰巧有現成例子,我們平常寫的「盡可能」,張愛玲寫「儘可能」。她對「儘」和「盡」的用法,作了今人多數忽略的嚴格區分:「儘」含有「力求以最大限度」的意思,所以她寫「儘早」、「儘先」、「儘量」、「儘可能」等等的時候,就用「儘」;「盡」則表示「達到極端、完結、全部用出」,所以她寫「感謝不盡」、「精疲力盡」、「盡心」等等的時候,就用「盡」。
有張愛玲特色的用字,我可多舉些例子說明:她寫「痊愈」,不寫「痊癒」;寫「老板」,不寫「老闆」;寫「糢糊」,不寫「模糊」;寫「牴觸」,不寫「抵觸」;寫「彫飾」,不寫「雕飾」;寫「弔胃口」,不寫「吊胃口」;寫「Q忽」,不寫「疏忽」。以上都是一般人不常用的寫法,至於我最深印象的「張愛玲體」,則非「仿彿」莫屬。這個詞有人寫「仿佛」,有人寫「彷彿」(如宋淇),但應該很少人像張愛玲般寫「仿彿」,堅持用人字部首的「仿」和彳字部首的「彿」。「仿彿」在書信中用了六十九次,橫跨五十至九十年代,無一例外,可見她很有意識一以貫之。到底什麼緣故令她這樣寫呢?難說。
以上用字都是正確的,希望繁體版可保留原汁原味。但張愛玲有兩個字,我覺得不妨改一改。一是「興致」她總寫成「興緻」,這寫法我無論如何也覺得是錯的。《說文》云:「緻,密也。」也指細繒或縫補過的敝衣。然而「興致」的「致」指意態風度,跟「緻」義不侔,不能互通,也缺乏古人先例可援,顯然是錯別字。因此,我建議把「興緻」修正為「興致」。另一怪字是「日歷」的「歷」。我們現在都寫「日曆」,但張愛玲三番四次寫「日歷」,決不從眾寫「日曆」,不是無心之失。查《康熙字典》「歷」字條,說它「與曆日之曆同」:「《前漢.律歷志》黃帝造歷。又《世本》曰容成造歷。《尸子》曰羲和造歷。或作曆。」可見「曆」與「歷」在古時相通。
假如張愛玲是章太炎那類國學大師,專門寫古色斑斕的文言,那也說得過去。但她寫的是現代白話文,用「歷」而非「曆」就太觸目了,好像刻意引導讀者想入非非,還是改為「曆」較妥當,決不是編輯之癢。當然,我們也不妨想想:為什麼張愛玲沒有與時並進,改寫「日曆」呢?我有個推測,一時也難以求證:無論是奇形怪狀的「仿彿」,抑或古色古香的「日歷」,甚至於張冠李戴的「興緻」,都是張愛玲人生中初遇這些詞語時所見的寫法,從此印入腦海,銘記不忘,成了生命的一部分。即使後來看到更通俗的字體,她也捨不得除舊佈新,因為捨棄了這些獨特的字,某程度上也意味M捨棄自己的過去。在她書寫「仿彿」、「日歷」和「興緻」的時候,也許每個不容於世的字都勾起了她內心某些深遠的回憶,誰知道呢?
  以上喋喋不休的瑣碎,大概只有校閱者才份外在意,也會為此躊躇苦惱。但要是書信集的出版,能讓讀者更真切地了解張愛玲的性情,更全面地明白宋淇、鄺文美與她的友誼,那麼一切工夫都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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