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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犯罪作家】既晴

「我們必定不可忘記,」格蘭接著說,「謀殺謎案的核心目的是給讀者幾名嫌疑犯,並保證在大約一百頁之內,其中的一或多人將被揭露為兇手。那正是這個類型之美。」

《第八位偵探》(Eight Detectives,2020)為英國犯罪小說家艾力克斯.帕韋西(Alex Pavesi)的第一部作品,當讀到他藉由書中主角之口所說的這句話時,不禁令人聯想到綾辻行人在《殺人十角館》(1987)中在第一章所揭示、被認為「新本格浪潮」起點的宣言──

「無論是否被指為不合時宜,最適合推理小說的題材,總歸還是名偵探、大宅邸、形跡可疑的居住者、血腥的慘案、撲朔迷離的案件、石破天驚的大詭計……虛構的情境更好,重要的是能享受推理世界的樂趣就可以了。不過,必須完全合乎知性的條件。」

事實上,由於《殺人十角館》由專事古典解謎小說發行、翻譯的「密室國際出版社」(Locked Room International)出版了英譯本《The Decagon House Murders》(2015),帕韋西亦曾在Twitter上對《殺人十角館》大加盛讚。這在在顯示,源自英美,原本在一九四○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時逐漸沉寂的這項傳統流派,在義大利、日本、法國等非英語系創作圈的傳承下,終於在數十年後復歸於英國,以嶄新的手法重新詮釋古典解謎的「類型之美」。
古典解謎流派,是犯罪小說的原初形態。以「密室殺人」為主軸的短篇〈莫爾格街兇殺案〉(The Murders in the Rue Morgue,1841)中,艾德格.愛倫.坡(Edgar Allan Poe)即以「人類的心智特徵中,有種名為『分析能力』的特質」破題,象徵一種以謎團、智力的新種類型文學於焉誕生。其後,又有亞瑟.柯南.道爾(Arthur Conan Doyle)的福爾摩斯(Sherlock Holmes)探案、G.K.卻斯特頓(G. K. Chesterton)的布朗神父(Father Brown)探案、理查.奧斯汀.傅里曼(Richard Austin Freeman)的宋戴克博士(Dr. Thorndyke)探案、傑克.福翠爾(Jacques Futrelle)的「思考機器」(The Thinking Machine)探案,為這個以邏輯/解謎為主的類型文學逐步擘建了一個完整的創作/閱讀體系。
到了「謀殺天后」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史岱爾莊謀殺案》(The Mysterious Affair at Styles,1920)與「不在場證明巨匠」福里曼.威利斯.克勞夫茲(Freeman Wills Crofts)《桶子》(The Cask,1920)在同一年發表,將古典解謎流派從短篇小說推進為長篇小說,更伴隨「日不落國」大英帝國的殖民戰略,在全球各地傳播散佈,進而開花結果,成為日後犯罪文學史家所稱的「黃金時期」(The Golden Age)。
在這段黃金盛世中,邏輯/解謎融入故事的書寫技術達到了高度的發展,也樹立了多樣化的創作理論。首先,為了追求鬥智的公平競賽,創作者必須在故事布局、真相設計上,遵守某些特定的寫作紀律,例如隆納德.諾克斯(Ronald Knox)的〈推理十誡〉(Ten Commandments of Detection,1928)與S.S.范.達因(S.S. Van Dine)的〈推理小說二十則〉(Twenty Rules For Writing Detective Stories,1928)皆屬此類。
其次,為了追求犯罪詭計、伏線千里的極致,創作者亦融合了別出心裁的後設技法,例如約翰.狄克森.卡爾(John Dickson Carr)在《三口棺材》(The Three Coffins,1935)的第十七章〈密室講義〉(Locked Room Lecture),偵探基甸.菲爾博士(Dr. Gideon Fell)暢談古往今來的「密室謀殺」作品,加以歸納、分類,並開創出全新的密室詭計。戴利.金(C. Daly King)的《遠走高飛》(Obelists Fly High,1935)在全作的尾聲增加了「線索指南」(Clue Finder),列舉故事中的伏筆與真相的關係,供作敘述段落中線索誤導、雙重涵義的徹底檢視。
誠然,以今日的角度觀之,所謂古典解謎的書寫誡律,確實有其時代背景的侷限性。例如,〈推理十誡〉有「故事裡不能出現中國人」、「偵探本人不能是兇手」,〈推理小說二十則〉有「不可在故事中添加愛情成分」等等,莫說現代讀者看了只能啞然失笑,即使是彼時的創作者,亦不乏不贊同者,以作品的實踐來打破誡律,證明縱使不遵守誡律,依然能夠寫出好作品。
然而,事實上,犯罪解謎流派與其他流派並無不同,皆是隨著閱讀大眾的需求,不斷演變、與時俱進的。針對不合時宜的創作誡律,也有許多後進作家補充、修訂,亦使「解謎」的定義日新又新,提供了更寬廣的創作疆域。當某些評家動輒「本格已死」、「詭計已亡」云云、論斷古典解謎流派「日薄西山」之際,馬丁.愛德華斯(Martin Edwards)、保羅.霍特(Paul Halter)等當代名家,都證明了解謎犯罪小說依然充滿生命力。
《第八位偵探》正是在解謎流派默默耕耘、步步踏實的長年累積下,以數學模型解構「類型之美」的亮眼之作。本書採用了「作中作」的後設形式,以七個各自獨立的短篇故事,藉著一場場作家與編輯的對談,探討解謎小說最精巧、最簡約、最純粹、最根源的核心構成要素。對於閱讀者而言,這是一次次「探索文字意義」的心智型冒險,對於創作者來說,這則是一段段「展現文字魔術」的創意型實驗。
故事的舞臺,是地中海的一座小島。數學教授格蘭.麥卡利斯特(Grant McAllister),曾經是出過幾部作品的古典解謎小說作家,發表過一篇數學與偵探小說關聯性的研究論文〈偵探小說中的排列〉,晚年已隱居於此。「血型圖書」出版社的編輯茱莉亞.哈特(Julia Hart),希望能夠重新出版格蘭在作家生涯最後一本自費出版、印量不到一百本的短篇集《白色謀殺》,親自到訪這座小島,兩人一面討論這部絕版已久、故事型態充滿古趣的作品,此間,塵封多年的舊日記憶也跟著甦醒,這部形式多元、指涉數學理論的《白色謀殺》,不僅篇篇與「黃金時期」的經典名作遙相呼應,恐怕更藏匿了不為人知的深沉秘密。
在這部充滿後設手法、探討解謎犯罪小說本質的特異作品中,分為奇數章的短篇小說,以及偶數章格蘭與茱莉亞的對話。首先,格蘭提出了解謎小說在數學模型上的四項基本元素,並透過短篇小說中的布局、劇情設計做出實踐,有「夫子自道」之風。然而,茱莉亞做為這些短篇小說的讀者,則以讀者的觀點提出立場不同的見解,並進而推敲格蘭當時的創作意圖。
不過,如前所述,「黃金時期」已成往事,創作當下的時代背景亦不復現,這些故事的創作意圖,也隨著時過境遷而逐漸模糊、消逝,沉澱在作家的潛意識底層之中。此時的格蘭,不再是這部作品的造物主,反而更像是一個「帶來案件的委託人」,必須仰賴慧心獨具、擁有「偵探之眼」的茱莉亞才得以澄清,挖掘出屬於創作者個人的專業機密。這種身分的轉置,無疑成了本書的另類趣味。
在《第八位偵探》中,帕韋西深究古典解謎小說特有的「類型之美」,說是寫下了二十一世紀的新版〈密室講義〉,也許亦不言過其實。與當代犯罪小說大量描寫社會、人性的路線截然不同,《第八位偵探》猶如鮭魚溯溪般,一心探求犯罪小說的原初形態,而當我們抵達全書的終末之地,關於人類心智的奧秘,想必亦能夠拾掇一二吧。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梅根放下酒杯,搖了搖頭。「是因為我取消我們的訂婚嗎?但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啜飲酒漿已成為亨利用來拖延對話的主要手段,然而面對這個問題,他卻認真相對,並點燃一根菸。「那我就再說一次吧,梅根,我還愛妳。」
「很高興知道你還愛我。」她期待地看著他。「你開始覺得頭暈了嗎,亨利?」
剛開始他困惑不解,接著瞥了一眼他的酒杯。他已幾乎喝乾,只剩下最後半吋高度。他伸手想要拿杯子,卻發現左臂幾乎麻痺,姿態詭異又笨拙的手將杯子打落地面,酒杯隨即破碎,在白地磚留下一個棕色圓圈。「妳做了什麼?」
菸從他口中掉落,墜入吉他琴身內,一縷盤繞的煙從琴弦間裊裊上升。她的臉除了些微擔心外不露情感。
「梅根。」
他往前滾下椅子,半邊身體麻痺,吉他彈到一旁。他俯臥白地板,毫無節奏地顫抖,唾液在他下巴前方的地磚上聚積。
「說謊是這樣的,亨利。」她起身聳立他身旁。「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無論謊言帶你到哪,你都只能跟隨。」

***

茱莉亞.哈特已放聲朗讀將近一小時,她的喉嚨感覺像裝滿了石頭。「說謊是這樣的,亨利。她起身聳立他身旁。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無論謊言帶你到哪,你都只能跟隨。」
格蘭.麥卡利斯特坐在她身旁專注聆聽。她剛剛讀出的這篇故事出自他手,在超過二十五年前寫就。「嗯,」他發現她讀完時說道,「妳覺得這一篇怎麼樣?」
她放下手稿,調整角度讓他看不見她的筆記。「我喜歡。一直到最後一段之前,我都堅定站在梅根那邊。」
他聽出她聲音嘶啞,站起身。「再來一杯水?」她感激地點頭。「真抱歉,」他說,「妳是我好長一段時間以來的第一位客人。」
他的小屋坐落一道從海灘抬升的砂質短坡頂。剛剛那一小時左右,他們一直坐在寬廊下的木椅,她為他朗讀那篇故事,而他此刻把她獨自留在這兒,消失在屋內。
海上吹來一陣涼風,但陽光的熱度勢不可擋。那天早晨,她從她的旅館走來他的小屋,那是地中海酷熱下的十五分鐘,她感覺得到自己的額頭已微微發燙。
「來。」格蘭帶著一個粗糙的陶罐回來放在他們之間的桌上。她裝滿她的玻璃杯後喝下。
「謝謝,真是及時雨。」
他坐下。「我想妳剛剛在說妳希望梅根是無辜的?」
「不盡然。」她又吞下滿滿一口水,搖了搖頭。「只是感覺認同她。我認識太多像亨利這樣的男人,脆弱又滿心自憐。」
格蘭點頭,在扶手輕扣幾下。「妳不覺得梅根也有缺點嗎?」
「噢,對。」茱莉亞微笑。「她殺了他,不是嗎?」
「她給我一種,」他謹慎挑選用詞,「天生不值得信賴的感覺。她從一開始就很可疑。」
茱莉亞聳肩。「我們不知道他們兩個在牛津發生什麼事。」她拿出筆記本放在膝上,另一隻手拿筆。「你上一次讀這個故事是什麼時候?」
「住在這裡之前。妳也知道,我手上沒這本書了。」格蘭緩緩搖頭。「可能二十年前吧,真令人自覺蒼老。」
他幫自己倒一小杯水,這是整個早上以來她看見他喝的第一個東西。一艘淡色木船翻倒躺在下方海灘上,看起來像巨型昆蟲遺棄的繭。說不定他就是從那裡面爬出來的,她暗自微笑,一個異形生物,對高溫免疫,也無須吃喝。
「所以接下來呢?」他問。「恐怕我沒編輯過書。我們要逐行討論嗎?」
「那很花時間。」她翻過手稿。「我想改的地方不多,或許只有幾個地方的措辭可以再簡約一點。」
「當然。」他將帽子往後推,用手帕抹抹額頭。
「我確實注意到對房子的描述有些前後不一的地方,但我想應該是故意的?」
他停頓片刻,接著將手帕披在椅子扶手讓微風吹乾。「妳說的是像哪些地方?」
「都不嚴重,」茱莉亞說,「不過像房間的格局。」她注視他。他示意要她接著說,一隻手在空中畫了個圈。「故事描述屍體所在的房間位於房子蔭蔽的那側,卻又說刀柄投下影子。」格蘭茫然地注視她,頭歪向一邊。「所以太陽到底是從窗戶照入,還是在陰影之中?」
他抬起下巴表示聽懂,吸了口氣。「有趣,有可能是我搞錯了。」
「還有,樓上和樓下的走廊似乎朝向不同方位。在某處我們看見亨利坐在椅子上,樓梯在他左邊,一條走廊朝他面對的方線延伸,而樓梯本身左轉彎一次,然後樓上的走廊順著這個方向繼續延伸。所以樓上到底有沒有對應樓下?」他在腦中描繪別墅,眼珠子從左晃到右。她接著說:「還有太陽。太陽似乎即將要下山了,儘管故事發生在夏季午餐過後的幾個小時。」
他開心地微笑。「妳是一個非常觀察入微的讀者。」
「只怕我是個討人厭的完美主義者。」
「但妳認為這些錯誤是蓄意的?」
「如果不是,我道歉。」她略顯尷尬,在椅子上不安地挪動。「只是好多這種細節看起來都沒有直接關係,好像蓄意放在那兒,純粹只為了帶出矛盾感。」
他又抹抹額頭。「我很感動,茱莉亞。」他用手掌輕碰她的手背。「但妳說得對,我以前會在故事裡加入矛盾,看看能否在不被讀者發現的情況下偷渡,一個以前會玩的遊戲、任性的習慣,我很感動妳看得出來。」
「謝謝。」她有點自我懷疑,安靜了幾分鐘檢視她的筆記。「我原本以為這故事可能是在描述身處地獄的亨利,不斷提及高熱和紅色地景。是這樣嗎?」
「有趣的理論。」格蘭遲疑了一下。「妳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茱莉亞一根手指畫過她列在書頁上緣的筆記。「斯威登堡將地獄描述為違背尋常規則的時空,這就能解釋空間的不可能性與詭異的年代。梅根的臉出現在窗戶時,故事描述她有一輪惡魔般的光輝;而在這故事中的第一句臺詞,她也清楚地說:真是地獄。亨利搜索屋內的時候甚至還引用了彌爾頓。」
格蘭雙手攤開示意投降。「還是得說,妳真是觀察入微。妳或許是對的。我想我創作這故事時,這概念一定一直擺在我內心深處,但過去好久了,我現在沒辦法確定。」
「好吧,」她稍微改變話題,「如果我們把這些矛盾都當作蓄意安排,故事本身就沒什麼我想修改的地方了。」
他拿下白帽用雙手快速轉動。「那我來解釋這故事跟我的數學工作之間的關係。這是妳來此的主要原因,對吧?」
「會有很大的幫助。」茱莉亞說。
格蘭往後靠,一根手指支著下巴,思考該從哪裡開始最好。「這所有故事都衍生自我一九三七年的一篇研究論文,主題是調查謀殺謎案的數學結構,我稱之為〈偵探小說中的排列〉,發表於一個小期刊:《數學遊戲》。雖然寫得頗中規中矩,但回應是正向的,不過當時謀殺謎案非常熱門。」
「對,」茱莉亞說,「現在都知道那算是偵探小說的黃金年代,而你當時是愛丁堡大學的數學教授?」
「沒錯。」他對她微笑。「那篇論文的目標是提出謀殺謎案的數學定義,我想大體算是成功。」
「但怎麼做呢?你怎麼用數學定義文學中的概念?」
「很合理的問題,我換種稍微不同的說法。在論文中,我定義一個我稱為謀殺謎案的數學物件,期望它的結構性質精確反映謀殺小說的結構。這個定義接著容許我判定謀殺謎案在數學上的極限,再將這些發現回頭應用於文學。因此,舉例來說,我們可以說,根據定義,一個謀殺謎案必須符合幾個條件,才可被視為有效。然後我們可以把同樣的結論應用在實際的故事中。聽起來有道理嗎?」
「我覺得有。許多人各自提出了不同的偵探小說撰寫規則,你這套幾乎就像是那樣的東西?」
「對,有些重疊之處。但我們能拿這定義來做的另一件事,是計算出可視為有效謀殺謎案的每一個結構。因此我便能列出所有可能的結構變異體,這就不是一系列規則或戒條做得到的了。」
「而那些就是所謂偵探小說中的排列?」
「沒錯,因此這成為論文的題目。」
〈偵探小說中的排列〉不僅以研究論文的形式出版,同時也是格蘭另一本著作的附錄,這本書包含七篇謀殺謎案故事,他命名為《白色謀殺》,以個人出版的方式發行於一九四○年代早期,印量不到一百本。
茱莉亞代表一家名叫「血型圖書」的小出版社跟他聯繫,她寫信給他,說明自己是血型圖書的編輯,而她的老闆維克特.李奧奈達,最近在一箱二手書中發現一本老舊的《白色謀殺》,打定主意要將這本書推到更廣大的讀者群中。經過幾番信件往返,茱莉亞出發拜訪這位避世的作者,他是一名中晚年男子,獨居於一座地中海小島。為了處理未完的瑣事,也為了出版此書。她和格蘭都同意,這次將不以附錄的方式納入研究論文,而是由茱莉亞為七篇故事撰寫一篇可滿足同樣目的的引言,用更易讀的形式講述相同概念。
「不過這些排列方式應該多得嚇人吧?」
「嚴格說來是無窮盡地多,但可分為少數幾個原型。事實上,主結構變異體用十隻手指就數得完。那些故事都是寫來描繪這些主變異體的,包含我們剛剛讀的那一篇。」
「可否解釋是如何描繪?」
「好,」格蘭說,「我想可以。數學定義很簡單,恐怕簡單得令人失望,實際上只是說明了構成一個謀殺謎案的四個要素,各自再附加幾個條件。」
「四要素。」茱莉亞記下。
「它們必要又充分,因此任何東西只要包含這四要素就是謀殺謎案,而所有謀殺謎案也都必定包含這四要素。我們應該一一檢視。」
「聽起來很合理。」
「好,」格蘭朝她傾身,「第一個要素是多名嫌疑犯,可能需要也可能不需要為謀殺負責的角色。一個謀殺謎案很少有超過二十名嫌疑犯,但我們並不設定人數的上限。如果妳認為某件謀殺謎案可以有五百位嫌疑犯,那就可以有五百零一位嫌疑犯的謀殺謎案。不過相同主張並不適用於下限,再怎麼說,至少負數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來問問:如果現在給妳一個任務,要妳將謀殺謎案精煉到基本狀態,妳至少需要幾名嫌疑犯,謀殺謎案才可能成立?」
茱莉亞思考著這個問題。「我很想說四到五人,因為很難想像有太多偵探小說運用少於這個人數的嫌疑犯,但我猜你會告訴我答案是兩名。」
「沒錯。如果妳有兩名嫌疑犯,而讀者不知道其中哪一人是兇手,那妳就有了一個謀殺謎案。跟任何其他人數一樣,兩名嫌疑犯就可以給妳同樣的必要結構。」
「角色和布局方面或許會有點局限?」
「但正如我們方才所見,這並非不可能。所以第一個要素是兩人以上的多名嫌疑犯。雖然通常會有三或更多人,但剛好兩名嫌疑犯的謀殺謎案有些特別之處。」
茱莉亞在做筆記,格蘭等她跟上。她手掌冒的汗在紙頁留下一個印痕,以紅筆筆跡做為血管。「繼續。」她說。
「跟簡單的邏輯有關。如果只有兩名嫌疑犯,他們兩個便都知道兇手是誰,若是有三名或更多人就不是這麼回事了,那會變成只有兇手自己確知。只有兩名嫌疑犯時,無辜者便可利用簡單的消去法解謎:我知道我沒犯罪,那另一個嫌疑犯就一定有,而不知道真相的,只有讀者。因此我才認為雙嫌疑犯謀殺謎案值得關注。」
「因此你才寫下那個故事?」
「亨利和梅根都知道他們之中誰犯了罪,我們也知道他們兩個都必定知道,但他們雙雙矢口否認。我覺得這種概念很有意思。」
茱莉亞點頭記下,看起來夠簡單了。
「非常有用,謝謝你。」她停筆,再喝一杯水,接著翻到新的一頁。「我也想在引言裡放入一些傳記資料,有關你的幾個句子,在哪裡出生之類的。你覺得可以嗎?」
格蘭一臉不安。「不會太自溺嗎?」
「並不會。我們所有作者都會這樣安排,只是一兩個有趣的事實,你的讀者會想知道你是誰。」
「我懂了。」他坐在椅子上往前靠,一面用帽子給自己搧風。他低頭看自己不停抽搐的手,彷彿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而抽搐隨即停止。「不確定有什麼有趣的事能告訴妳。我的生活向來單純。」
茱莉亞清了清喉嚨。「格蘭,」她放下筆記本和筆,「你以前是數學教授,憑空寫出一本謀殺懸疑故事集,卻不曾再出版任何東西。現在你獨居一座小島,距離你出生的地方幾千哩遠,幾乎完全與世隔絕。對大多數人來說,這聽起來刺激極了。背後一定有什麼故事吧?」

對推理小說充滿熱情的編輯茱莉亞,以及酷愛謀殺謎案的作家格蘭,因為一本小說而結識的兩人彷彿一見如故。但他們不知道,等著他們的,是一場場比小說情節更令人超乎想像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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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倫.達特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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