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邁步向前的兩人

我似乎沒讓班上同學知道我得了失憶症的事。 上面也寫著理由。 雙親找學校商量我得了失憶症的事情後,得知國家規定,有障礙的特殊學生只要達到規定的出席天數就能畢業。 只不過學校同時也告訴父母有關失憶症的危險性。 我根本沒想像過,失憶症的謠言被傳開會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 不管發生什麼事情,我都沒辦法記住,會遺忘。 不管誰對我做了什麼事情,只要經過一天…… 謠言傳開後,學校裡或許會有許多人跑來教室看我一眼。而在現在這個時代,消息也能輕易地在學校外傳開。 世界上當然不是只有壞人,也有許多好人。要是說出口,班上同學肯定會多多顧慮我,但是,並不能保證他們不會外傳。要是真的發生意外就太遲了,而這個恐懼可能也會增加我每天的精神負擔。 醫生說,盡量避免壓力、做些開心的事情讓精神平靜下來非常重要。 因此,我極力避免和小泉以外的人來往。 確認完重要事項後,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我有一種開闊的未來突然關上了大門、被人拋棄在黑暗中的感覺,這讓我很想放棄繼續閱讀。事實的重量……快要把我壓垮了。 但我必須得面對。類似些微希望的什麼東西,也寫在重要的項目中。 《雖然是這種狀態,但我也交了個男友了。請看記事本的「男友先生」項目,以及五月二十七日以後的日記。上面寫著男友先生的事情》 我再次看著寫在記事本上的文章,短暫陷入了沉思。 我交了男友……但是,是為什麼?我現在是這種狀態耶,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作好覺悟,首先先看了記事本的「男友先生」頁面。 對方是別班的神谷透同學,我和他沒有交集,幾乎不記得。 大概是個白皙纖瘦的人。 根據記事本內容,我的手機裡似乎還有存放他照片、影片的專屬資料夾。 一看手機確實是這個人,還有情侶那種貼在一起拍的自拍照。我們為什麼會交往,也寫在「男友先生」的頁面上。 神谷同學放學後突然找我到校舍後方,然後向我告白。但我覺得他不是因為喜歡我才告白,而是被誰逼著說的。 要是平常的話我應該會拒絕,但那時我閃過一個念頭,我想要利用這個告白,想要試著努力能不能在這種狀態中做些什麼全新的事情。 我在那之前的每一天,似乎對無法累積任何新事物的自己感到相當錯愕。我什麼事情也不能做,只是虛度一日時光。接著,我狠下決心做出這種事。 我們的交往有三個條件。 一,放學之前我們都不能和彼此說話。 二,聯絡的內容要盡量簡潔。 三,千萬不能真的喜歡上我。 歸納起來就是這種感覺,條件的理由也寫在上面。 第一點,因為我在這種狀態下還是要上學,所以我需要時間閱讀記事本、日記來整理自己的事情。 第二點,要是太頻繁和我聯絡,不僅可能因為時間關係沒辦法回覆,要是他傳訊息提到和昨天的我之間的話題,我也會很傷腦筋。 第三點,就算交往,在這種狀態下遲早會分手,所以我想盡量讓自己不要有戀愛的情緒,類似於偽裝情侶。 接下來,我開始看著神谷透同學的個人資料。 從生日、家人、血型、喜歡的作家等資訊,推敲他是個怎樣的人。 沒落貴族、老媽、很重視衛生感的人。在我想著「衛生感是什麼啊」的時候,上面也有說明。清潔感可以偽裝,但衛生感裝不出來。 「是喔。」我有點佩服。我發現自己對他稍微產生了興趣。 我鼓起勇氣伸手拿起筆記本。 記事本上摘要了重要事項,而筆記本似乎被我當成「日記」使用。 用日記的方式,寫下車禍後每天的生活。為了能短時間讀完到此為止的事情,我似乎也以每週為單位去統整日記內容。 日記寫法和記事本的差異很大,沒有格式,相當自由。 考量時間,我先讀了統整的內容。我每天似乎都很努力地過著和以往無異的日常生活,也努力不讓其他人發現我的狀況。 大略確認完男友先生出現前的日記後,我終於開始讀男友先生出現的五月二十七日之後的每篇日記。 「放學後」、「約會」、「男友先生」、「小泉」、「男友先生的家」、「紅茶」。 明明是自己的事卻難以置信,我讀到忘記了時間。 當然其中並非全是開朗的事情,統整的日記中也包含著讓人感到沮喪的內容。像是努力升上升學班卻變得毫無意義,以及和朋友的往來,還有一直不見好轉的失憶症。 但在男友先生登場後的日記中,每篇都寫滿了樂觀且相當開心的事情,像是和男友先生聊了這種事情,他當時的表情有點可愛之類的。無所謂的事情真的很無所謂,但得知昨天的我還有感受這種事情的從容,竟讓今天不普通的我有了勇氣。 太陽不知何時升起的,轉眼間已經早上七點了。 此時,我對該直視的失憶症的恐懼也稍微緩和下來。 離開二樓房間來到客廳,父親正在看報紙。他看起來和昨天沒有兩樣,但感覺也有點緊張。 當我看向他,父親迅速放下報紙,朝我咧嘴一笑。 ……該不會每天都是這樣吧? 「啊,那個,給你們添麻煩了。」 我低頭道歉後,父親慌慌張張起身。 「說什麼添麻煩,才沒那種事。孩子的媽,妳說對吧?要是真織沒救人,那孩子說不定也沒命了,妳真的很了不起。失憶症也是,雖然很罕見但也不是完全沒有病例。或許得花一點時間,但有可能治好的。慢慢來不要著急。」 母親早上也是這樣對我說的。一想到讓父母每天早上說這種話,我就覺得過意不去。但最糟糕的就是讓他們看見我難過,所以我很有精神地點點頭。 大概是鬆了一口氣吧,父親不自然地豪爽大笑起來。 接著我們一起吃了早餐,之後我回到自己的房間。確認了記事本後,週六的今天,我預定十二點要和傳說中的男友先生去公園約會。 約會啊,我還真厲害呢! 在我煩惱著要穿什麼衣服赴約時,手機來電鈴聲響起,是小泉打來的。 「啊,真織,妳今天應該是要和神谷約會對吧?沒問題嗎?」 大概是昨天說過了,小泉似乎知道我今天的行程。 「小泉,對不起喔,總覺得好像把妳捲進很麻煩的事情裡。」 「麻煩?啊啊,如果妳是說記憶的事情,不用在意,我只做我能做的事,也只做我想做的事。」小泉若無其事地說道,但這句話拯救了我。 小泉的個性讓她不易與人深交,但她會對自己打算深交,以及最終深交的人盡心盡力。 「聽到妳這樣說真是太好了,然後我現在正在煩惱要穿什麼衣服去約會。」 「別問我。」 「什麼?」 「別在我面前放閃。」 「我才沒有放閃。」 但昨天以前的真織們,也有件事瞞著小泉。 昨天以前的真織們,沒有把我和神谷同學是偽裝情侶的事情告訴小泉。 雖然已經帶給她非常多麻煩了,但和男友先生之間的事情是我的任性,所以我似乎是希望盡可能自己解決。 穿穿脫脫,我好不容易才決定好要穿什麼衣服。 趁著空檔看記事本和日記,一開始我的心情相當低落,但令人驚訝的是,我卻輕易地適應了「現在」的狀況。 和母親說要出門,接著對父親說「我要去約會」後,父親瞪大了眼睛,但我已經做好外出準備了。 父親很堅持要送我過去,我笑著說「不用啦」拒絕後,決定搭電車加步行前往約定的公園。走在前往公園的路上,我心想── 什麼嘛,我很普通地就能辦到啊!男友先生的資訊也完全記在腦袋裡了。抬頭一看,今天是光線就像要化為音符從天空落下般的超好天氣。 就像這樣,意外地,我或許能每天都很普通地活著。 雖然說今天也是,但我如果沒在記事本及日記上留下痕跡……大概會就此消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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