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夢之旅
在很多人的觀念中,媽祖進香似乎是屬於中高年人的活動,既定印象中都是阿嬤們手持進香旗虔誠祝禱的畫面。
但事實上,經過多年來的發展,媽祖進香的活動現在已經變成年輕人的圓夢之旅。很多人把登玉山、環島一周、媽祖進香等幾個活動列為這一輩子必定要參加的臺灣意象活動。
在進香的隊伍中出現越來越多的年輕面孔,尤其是在白沙屯,可以說年輕人已占大半。因為白沙屯進香路線不固定又常常急行軍,會有比較多的體力消耗,很多人把追隨媽祖進香當作是個人體力、耐力、毅力的考驗。
因為進香過夜需要裝備,經常可以看到三五個人結伴同行,互助完成進香的心願。大家把衣物及裝備集中在一個可推動前行的車籃中,在行進過程中輪流推車,沒有輪到推車的人就能夠輕鬆前行。無論是大甲或白沙屯,這樣用互助的方式來完成進香的人越來越多。
好幾次在休息的時候和參加的年輕人聊天,他們幾乎都提到媽祖進香活動讓他們重新認識了臺灣這塊土地。他們和我一樣,對於能夠徒步走到許多平常不會去的地方,覺得非常感動,而幾乎所有的人都會提到在進香過程中曾經得到很多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幫助,也看到許多感人的事蹟。即使腳上起水泡、腿很痠痛,也沒有人後悔來走,而且都說明年一定要再來。
也有很多人提到來進香之後,改變了他對宗教及傳統民俗的看法。以前他們認為宮廟是老年人的事,而且經常出現的鬧事打架傳聞,讓他們將宮廟活動與八家將列為負面的辭彙,但來進香之後,他們瞭解到傳統宗教民俗活動也有很正面的意義。
進香沿途隨處可見感人的場景,大家透過媒體可以看到許多報導,諸如媽祖神轎進入醫院賜福給車禍不醒人事的小女孩保佑早日康復、母親帶著久病的小孩攔轎懇求媽祖加持、子女集體哀求受傷的父親脫離險境等等,跪在地上流著眼淚對媽祖神轎哭訴祈求的場面幾乎是隨處可見。
在等待鑽轎底的隊伍中,最常看到的是排在隊伍前端坐輪椅的人。為了安全起見,在十字路口、巷子口或交叉路口不開放鑽轎底,所以排隊等鑽轎的隊伍是一段一段的,並不是一路排到底。只要有坐輪椅的人出現,大家都會約定成俗的禮讓他插隊到每一段排隊隊伍的最前面。而因為坐在輪椅上的人無法趴在地上,轎班人員還要特別將神轎高舉,才能完成鑽轎底的動作。這高舉的動作說起來是滿費力的,但見轎班人員在高舉時不只不以為苦,而且臉上還露出助人的歡愉神情。
進香活動中的弱勢家庭是最令人心酸與感動的。在鄉村地區很多家中有精神障礙或殘疾的弱勢家庭,因為顧慮鄰里的異樣眼光,平常不大會出門。但媽祖來臨時,出來祈求賜福保佑就變得很正常,所以在鑽轎底的行列中,反而可以看到很多平常不大出門的殘疾人士及弱勢家庭。
其實,還有很多看似低調平淡卻感動人心的畫面。
我曾經在彰化大村路段,看到一位七十歲左右的老翁帶著他年約四十歲、看似腦麻而行動緩慢的兒子。老翁緊緊牽扣著兒子的手生怕被人群沖散,或許因為兒子的體能關係,兩個人的行進速度比隊伍的正常速度稍慢。老翁不停地幫兒子擦汗,並不斷靠近耳朵講鼓勵的話語,兒子則不時舉起手遙指神轎發出呀喔呀喔的聲音,好像說他要趕上神轎。就這樣,兩個人跟在人群中勉力向前。我不知道他們會走多久,會跟著隊伍走到哪裡,但可以看到父親臉上充滿欣慰與感恩的表情,就好像在說「終於能夠帶著兒子前來進香祈福」。
我曾經在雲林土庫路段,看到有一位婦人帶著明顯智能不足的女兒站在路邊,從她們的穿著可以知道經濟並不寬裕。媽媽不時地遙望神轎,神情略顯侷促不安,有兩次似乎想要走進排隊的隊伍,卻又羞澀地回到路邊。我上前詢問她們是不是想鑽轎底,媽媽說她確實是想鑽轎底祈求媽祖保佑,但沒有來過,又不知道怎麼從隊伍中插進去。我趕快帶她們走到後方找一個空檔排隊,並陪她們等神轎來。這位媽媽說她們家很偏遠,她都在家幫忙農事並把心力花在照顧女兒身上,很少出門,這次是下定很大的決心沿途問路才問過來,等一下還要走回去。我等她們鑽完轎,又幫她們在路邊拿了媽祖請客的點心飲料才目送她們離去。雖然這位媽媽一再稱謝,但其實我的心中有更多的感動。
為了讓一般人有機會體驗進香活動,針對那些沒有辦法過夜的民眾,大甲鎮瀾宮有推出一日進香體驗團。體驗活動的當天上午集合後會做一些必要的講解,然後就讓大家跟在媽祖神轎附近走一天後解散。不只活動免費,還贈送帽子及紀念品,所以報名時幾乎場場秒殺爆滿。
當然,對商機敏銳的旅行社也不會放過賺錢的機會,很多旅行社也推出一日進香體驗的行程,用遊覽車把遊客載到離媽祖神轎比較近的地方,由專業領隊帶領大家跟隨媽祖走一段,到了傍晚再集合把遊客載回上車地點。因為費用不高,這種行程也是場場爆滿,在進香期間為旅行社帶來了不少收入。
很多進香客都是參加完一日體驗之後覺得不過癮和不滿足,就開始加入多日進香的行列。
萬人進香路
臺中教育大學臺灣語文系的林茂賢教授是民俗專家,推廣並帶領學生參加媽祖進香活動體驗民俗不遺餘力。他還設有簽到處,要求學生和特定建築物、特定活動合照,並每天記錄心得繳交報告。每年在他的帶領下都有超過千名以上的學生參加媽祖進香的活動。
白沙屯媽祖的香燈腳有很多是年輕人,不少人很直白地寫下自己的心願掛在背上。有祈求身體健康的、有祈求學業順利考試成功的、有祈求工作順利的,心願不勝枚舉。很好玩的一點是,徵友求姻緣的人特別多。
本書由參與進香活動長達十年的律師作家王惠光執筆,詳細收錄三大媽祖活動的歷史發展、事前準備、沿途紀錄、軼聞趣事。無論你在哪裡,只要翻開這本書,就能來到鑼鼓聲喧囂、進香旗飛揚的萬人進香路上!……更多精采內容,都在《三月瘋媽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