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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哪個說的?那回易先生過生日,不是就說麻姑獻壽嚜!』馬太太說。
易太太還在向馬太太報導這兩天的新聞,易先生進來了,跟三個女客點頭招呼。
『你們今天上場子早。』
他站在他太太背後看牌。房間那頭整個一面牆上都掛著土黃厚呢窗簾,上面印有特大的磚紅鳳尾草圖案,一根根橫斜著也有一人高。周佛海家裏有,所以他們也有。西方最近興出來的假落地大窗的窗簾,在戰時上海因為舶來品窗簾料子缺貨,這樣整大疋用上去,又還要對花,確是豪舉。人像映在那大人國的鳳尾草上,更顯得他矮小。穿著灰色西裝,生得蒼白清秀,前面頭髮微禿,褪出一隻奇長的花尖;鼻子長長的,有點『鼠相』,據說也是主貴的。
『馬太太你這隻克拉──三克拉?前天那品芬又來過了,有隻五克拉的,光頭還不及你這隻。』易太太說。
馬太太道:『都說品芬的東西比外頭店家好嘛!』
易太太道:『掮客送上門來不過好在方便,又可以留著多看幾天。品芬的東西有時候倒是外頭沒有的。上次那隻火油鑽,不肯買給我。』說著白了易先生一眼。『現在該要多少錢了?火油鑽沒毛病的,漲到十幾兩、幾十兩金子一克拉,品芬還說火油鑽粉紅鑽都是有價無市。』
易先生笑道:『你那隻火油鑽十幾克拉,又不是鴿子蛋,「鑽石」嚜,也是石頭,戴在手上牌都打不動了。』
牌桌上的確是戒指展覽會,佳芝想。只有她沒有鑽戒,戴來戴去這隻翡翠的,早知不戴了,叫人見笑──正都看不得她。
易太太道:『不買還要聽你這些話!』說著打出一張五筒,馬太太對面的黑斗篷啪啦啦攤下牌來,頓時一片笑嘆怨尤聲,方剪斷話鋒。
大家算胡了,易先生乘亂裏向佳芝把下頦朝門口略偏了偏。
她立即瞥了兩個黑斗篷一眼。還好,不像有人注意到。她賠出籌碼,拿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忽道:『該死我這記性!約了三點鐘談生意,會忘得乾乾淨淨。怎麼辦,易先生替我打兩圈,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