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試閱
前言
二○一一年年末的一個晚上,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在看完診,翻閱完幾十份病例和檢驗報告後,我發現自己正處於茫然的十字路口。儘管我總在診間快速奔走,幫許多病人看了診,我卻始終感覺自己沒有真正改善他們的健康狀況。我們大約每隔半年就會進行同樣的對話,討論同樣的健康問題,而唯一的改變,就只有他們的藥物劑量逐漸增加。雖然病人的檢驗數據看似不錯,併發症的風險也正在降低,但我曉得,他們病症背後潛藏的病程仍在悄悄惡化。我擁有所有關於生理學和致病過程的知識,卻沒有真正將這些知識運用在疾病的預防上。
跟大多數醫師一樣,我有能力自信地做出診斷,也可以治療多種疾病,但我給予的幫助卻大大偏離了問題的源頭。我花時間竭盡所能地減緩症狀蔓延的流速,但實際上,他們真正需要的是把水壩修理完善。而我知道我有能力提供更多協助。
當時,我已經從事內科工作十餘年,致力成為最好的內科醫師。我努力發揮我在哈佛布萊根婦女醫院時,從住院醫師訓練中所學到的技能,並活用我在哈佛醫學院裡,從數位了不起的導師身上所接受的指導。我對自己為病人帶來的治療效果感到自豪。我的病人在血糖和血壓等健康指標上的控制成效,成績始終名列前茅。我每年都因為工作表現排名全國頂標,而獲頒病人照護卓越獎項。我的同儕們也連續多年將我票選為亞特蘭大最傑出的醫師之一。然而,我成天埋首工作,週末也不得閒,忙碌得沒有時間思考,所謂的「卓越」究竟是如何衡量、定義出來的。那天晚上,這些想法令我感到極度沮喪與無力。
因此我退後一步,反問自己:在這份工作中,對我來說最有意義的是什麼?我選擇專攻內科,是因為我想要幫助人們過上更好、更健康,也更長壽的生活。我天生就有「見樹又見林」的能力,能夠把人體視為各個部位相互作用的一個整體。我也十分珍惜和病人之間建立的關係,將他們託付給我的照護工作視為一種榮幸,並且始終認真看待這份責任。我意識到,這些想法結合起來,可以重新燃起我對這份工作的使命感。我可以用不同角度思考自己作為內科醫師的角色,也可以投入我的心力與知識,重新想像醫療照護的進行方式。
從那天起,我下定決心徹底學習有關健康與長壽的一切。我幾乎每天在開始門診工作前,就早早起床,週末也全心投入,鑽研所有找得到的資料,包括營養學、韌性、壓力管理,以及所有與健康相關的研究。我也運用我在耶魯大學攻讀生物物理和生物化學的背景,加上在世界知名的實驗室研究前信使核糖核酸剪接的兩年經驗,來了解受到疾病與老化所擾亂的生物路徑。我深入研讀了成千上萬篇臨床研究後,開始對於「如何利用營養、運動、睡眠,和其他生活習慣來改善這些生物路徑」的探討,感到深深著迷。
我發現,許多我們認為「好發於成人」的疾病,例如心臟病、失智症和糖尿病,其實早在生命初期就埋下了病根。它們往往會經歷幾十年的逐漸發展,才顯現出病徵。也就是說,我們其實有充分的機會可以改變病程的軌跡。我也發現,透過一些生活方式的改變──例如原型食物為主的植物性飲食、運動、睡眠、壓力管理,和社交聯繫──我們可以預防許多這類疾病。對我來說,最合理的選擇,就是採取不同的醫療方式,將這些資訊和實踐方法分享給我的病人。
我開始和病人討論他們的飲食習慣,並且開設了一門開放式課程,教授營養學和減重知識。我在繁複的醫療體系中,設法推動了「教學廚房」的設立。這是一種結合了飲食醫學與其他健康生活技能的創新模式,由我在哈佛的其中一名導師──大衛.艾森柏格(David Eisenberg)醫師所設計。我和營養師、運動生理學及正念領域的專家合作,為我們的醫療機構和大學職員,共同開發出一套職場健康的改善計畫,因此獲得了獎項肯定。我還和來自世界各地、志同道合的專家們合作,透過顧問團、委員會和非營利組織,致力推廣更健康的文化。在慈善捐助的大力支持下,我們成功帶領所在機構,成為全美將「生活方式」用作醫療手段的首批醫學中心之一。我主持臨床試驗,並獲得研究經費,使用尖端科技尋找疾病的早期生物標記,評估各項介入措施的成效;我們進行研究,並發表論文。我正全力履行著我的使命,幫助病人過上更圓滿、更充實的生活。
隨著研究日漸深入,我意外發現了一件新奇的事:有一門嶄新又矛盾的科學,指出我們的身體需要壓力才能茁壯。這項新科學顯示,壓力能夠修復並再生細胞中那些導致疾病的上游因子──這點是我過去採納的傳統生活方式療法無法完全觸及的部分。它同時也揭露了人們為何難以維持我在診療中建議的養生習慣:我們的身體天生就是透過間歇性的壓力來變得更健康。因此,與其追求持續性的習慣改變(這種做法也往往以失敗告終!),對我們來說,不如在挑戰自我和策略性恢復之間交替循環,其實來得更加自然。這種自然節奏早已內建在我們的細胞之中,且在人類兩百萬年的演化歷史中,逐步形成並漸趨成熟。
事實上,科學界正處於一場健康革命之中,這場革命的目標在於活化、再生人體細胞──那些組成了我們的組織、器官、系統和整副身體,數以兆計的基石。我們的細胞決定了我們如何思考、感受及運作。若要讓身體達到最佳狀態,我們的細胞勢必得拿出最佳表現。也因此,細胞的健康,就等同於我們整體健康狀態的縮影。而這門利用壓力改善細胞健康的新科學,正是這場醫學革命的核心,結合了再生醫學、自然整體健康與長壽醫學的觀點。
身為一名醫師,我一直都對人體的自癒能力感到著迷。作為一個科學家,我致力於站在研究的最前線,以任何藥物都無法達到的方式,精準地運用簡單的行為習慣來改善健康。這項關於細胞壓力的研究,正是我那晚在辦公室裡所夢寐以求的,代表著透過生活方式增強韌性、改善健康、延緩老化的下一個突破口。它集結了分子技術與日常生活方式的力量,讓我們藉由行為習慣,運用再生療法來修復器官與組織,重建身體機能。這項科學需要被廣為分享,並落實在生活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