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呼吸的罪:直木賞得獎作!一穂ミチ:我希望把所謂的「罪」描繪成一種──人人身上多少都有過的感覺。【首刷附贈 作者手寫字印刷藏書卡】

  • 作者:一穂ミチ Ichiho Michi
  • 譯者:簡捷
  • 出版社: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
  • 出版日期:2026/01/26

  • 定價:480元
  • 優惠價:79379
  • 優惠期限:2025/12/31止

  • ISBN:978-957-33-4387-5
  • 系列:大賞
  • 規格:平裝/320頁/14.8x21cm/普通級/黑白印刷
  • 分類:日本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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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試閱
萬壽菊蘊含笑意的嗓音,聽得我臉頰發熱。我很清楚她沒有嘲笑我的意思,但儘管是用過即丟的帳號,多數人還是取了與「喜歡的東西」相關的名字,只有我一個人率先想到「討厭的東西」。這好像突顯出了我這個人的某種本質,教我無地自容。
「不過話說回來,雖然暱稱都是自己取的,用代號彼此稱呼還是有點那個啊,該說是難為情呢,還是有點肉麻呢……」動物園的冬天說。
「代號不是什麼好東西吧,像間諜一樣。」
「說得也對。」
聽見紅豆金時的吐槽,動物園的冬天迎合地笑了笑,報上自己的名字:
「敝姓毛利。聽說在網路上不能使用本名,我只是為了方便稱呼才取了個暱稱,還是用習慣的名字稱呼我比較自在。哎,不過我們也沒什麼機會喊彼此的名字就是了。」
「咦,那我要不要也說出我的名字呢……還是叫我萬壽菊就好了。話說回來,我們七嘴八舌地聊著這種話題,感覺也滿好笑的。」
萬壽菊說到這裡頓了頓,車裡的氣氛忽然沉重起來。
「明明我們現在就要去死了。」

年齡、特質都各不相同的我們,為了同一個目的在推特聯絡上彼此,聚在一塊,那就是一起自殺。我無法忍受自己繼續活著,渴望尋死,卻又沒有勇氣一個人實行,想找人作伴。一搜尋「自殺」,搜尋引擎就會多管閒事地將人導向求助專線,然而在女高中生跳樓直播也能登上趨勢的法外地帶,要找到同類卻易如反掌。我從那些標籤瀏覽各式各樣的帳號,找到「動物園的冬天」,成功加入了這個五人團體,人數對我來說不多不少剛剛好。我想我很幸運,成功篩選掉那些天天發文說「好想去死、好想去死」,只想引起別人注意的討拍仔,順利與一群有執行力的夥伴會合。休旅車從冷清的車站出發,朝著更加人跡罕至的山中林道駛去,後車廂堆著毛利買來的煉炭和七輪爐。
「只不過,天氣還真好啊。」
後照鏡裡,毛利笑得眼睛都埋進了皺紋裡:
「雖然我也不知道這到底該感激,還是該覺得可惜。」
接下來,我們真的都會死嗎?我仍然沒有任何現實感,拿手機嘗試搜尋「凱特.摩絲」。畫面上跳出一個女人的照片,她目光銳利、身材瘦削,是個美女,但我不明白那種「超喜歡」她,狂熱到把她的名字當成網名的心情。女孩子的喜好充滿了謎團。
「對了,各位,說好的東西都帶來了嗎?」
「帶來了。沒想到遺書這麼難寫,有些地方寫得太多了需要刪除,寫得太簡單又像在裝帥……簡直跟小學寫讀書心得的時候一樣辛苦。」
「萬壽菊的遺書,感覺會寫得很開朗呢。」毛利說。
「那我不是像個傻瓜一樣嗎。」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
前方出現隧道,萬壽菊從後排座椅把身體往前探,薄披肩輕輕掠過我的耳垂,搔得我有點癢。
「哎,你們看,山上開著好多紫藤花。」
確實,裸露的山地各處都濺上了淡紫色彩,與公園裡自藤棚規規矩矩垂下的紫藤花不同,能感受到野性的生命力。
「噢,真的耶,都到了這季節啦。跟萬壽菊的,呃,圍巾?是同一個顏色。」
「請你叫它披肩。」
「抱歉,我對時尚一竅不通。」
「如果開得滿山遍野,一定更漂亮吧。」
毛利和萬壽菊和睦地聊著,這時紅豆金時咕噥著潑了他們一盆冷水:
「少開玩笑了。」
休旅車駛進隧道,紅豆金時戴太陽眼鏡的側臉映在黑暗的車窗上,與水泥牆面形成二重曝光的畫面。
「紫藤一旦繁殖,被藤蔓纏上的樹木便會枯萎,它是所謂的『植物殺手』,處理起來非常麻煩。這是樹木沒受到良好保護,山林受傷的證據。我家老爸做的是林業,看紫藤都像看到眼中釘。」
紅豆金時突然滔滔不絕地說起話來,因此我和萬壽菊都盯著他瞧,凱特毛絲也從手機螢幕上抬起臉來,無法回頭的毛利在後照鏡中瞪大眼睛,像在說「哇」。紅豆金時的聲音果然很好聽,而且莫名耳熟。也許是受人矚目感到不自在了,紅豆金時補上一句「雖然這也不重要」,壓下鴨舌帽的帽簷。車子轉眼間穿過了隧道,五月明朗的日光再一次灑落擋風玻璃。
「不會、不會,我們也學到了一課。」
毛利一個人兀自點著頭,接著話鋒一轉。「話說回來……」他換上嚴肅幾分的語氣開口:
「我也不太好意思問這個,但要是一直掛心這件事,死也不能瞑目的話就傷腦筋了……所以還是請教一下,紅豆金時,你該不會就是演戲的那個遠藤三雄吧?」
我腦中模糊不清的思考回路瞬間連通,頓時有種撥雲見日般的暢快感,萬壽菊也輕輕「啊」了一聲。沒錯,就是那個演員,遠藤三雄。他常在連續劇和兩小時懸疑劇裡飾演戲份排行第四、第五的角色,雖然不起眼,但無論出現在什麼樣的作品都沒有突兀感,是個靈活稱職的配角,例如主角朋友的爸爸,或主角常去的居酒屋的老闆。
「真的耶,是遠藤三雄!我看過你的《地下搜查官》系列!」
萬壽菊興高采烈地說道,多半有點客套話的成分。反之,她隔壁的凱特毛絲也許是沒聽過這號人物,低下頭又開始滑起手機來。紅豆金時輕輕嘖了一聲,卻沒有否認,看來被說中了。
「哎呀,終於消除了我心裡一個疙瘩。這還是我生來第一次親眼見到藝人啊。」毛利說。
「不好意思喔,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見到的卻是這種二流藝人。」
「哪裡的話。說到底,像遠藤先生這樣的人,怎麼會來參加這種聚會……」
紅豆金時,也就是遠藤三雄,煩躁地扯下鴨舌帽和口罩啐道: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們比我更清楚吧。」
車內氣氛一陣尷尬,外頭傳來鳥鳴聲,像精心製作的環境音。誰也沒料到,下一個開口的竟然是凱特毛絲。
「遠藤三雄,炎上。」
看來她是在手機上搜尋相關報導。聽見「炎上」一詞,遠藤的嘴角扭曲。
三年前,政府頒布第一次緊急事態宣言期間,遠藤三雄在朋友經營的酒吧裡辦酒會,被週刊雜誌拍到他喝得爛醉,腳步搖搖晃晃地從店裡出來。照片和報導以〈密閉空間內密切接觸!知名演員酒吧內群聚開趴〉的標題登上網路新聞頭條,立刻引起無法自由外出、積鬱已久的大眾猛烈抨擊,「#要求撤換遠藤三雄」的標籤野火燎原般在社群媒體上擴散。遠藤三雄固定出演的系列連續劇以不自然的劇情發展讓他強制退場,舞臺劇以及電影工作也陸續遭到撤銷。在那段時期,這種獵巫般的譴責都稀鬆平常,我想那也許是一種娛樂吧。只是回鄉下老家一趟、與一群人集體行動,就被視作重刑犯,公開姓名、學校或任職公司,遠藤三雄身為知名人物,火燒得特別旺。內容相差無幾的批判報導反覆出現在網路上,連他過去所有的一言一行都被放大檢視,類似的批評留言大量湧現。過不久,世人看膩了這場火刑,但他燒成灰燼的事業卻再也回不來。在這一刻之前,我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他在炎上之後一直被業界排擠在外。當然,我沒有加入抨擊他的行列,但罪惡感仍然一陣陣刺痛我的胃。記得有一說是,對霸凌視而不見的人也該當同罪。
「我的確違反了規定,我很抱歉,這我認罪。」
拿下口罩之後,遠藤身上傳出一股酒味,是打算這輩子最後一次喝個痛快嗎?我可是為了盡可能乾乾淨淨地死去,從昨天晚上就開始絕食了耶。
「可是,這種事有必要被抨擊到那種地步嗎?我並不是想辦什麼宴會,只是從新人時期就常常關照我的酒吧快倒閉了,我希望多少能幫上一點忙。我的經紀公司和老家都收到誹謗中傷的信件,甚至收到殺人預告,工作全部取消。你們記得當時的感染人數嗎?一天不到一千人。就為了那一千人提心吊膽,彼此監視,愚蠢也該有個限度。何況再過不久,即使每天幾萬人確診,所有人也當作沒看見了,反而還呼籲要讓社會運作、經濟流通。」
明明在這種時刻,演員現場的「獨白」卻讓我聽得有點入迷。他的咬字、聲量都和外行人完全不一樣,肯定得投注許多時間與努力才能習得這種技藝。他沒有偷竊東西,也沒有傷害別人,累積的一切卻只因為一次酒宴化為泡影,這劇本未免太殘酷了。
「我要讓那些一臉事不關己,好像什麼也沒發生過的傢伙知道,這就是你們瘋狂的正義感招來的結果。雖然這也同樣馬上就會被世人忘記,但反正我也沒什麼好失去了,所以我今天才決定參加。毛利先生是吧,怎麼樣,我的理由很符合主旨吧?」
「啊,是的,那當然,該說是無可挑剔嗎……」
毛利被他的氣勢壓倒,吞吞吐吐地回答。毛利以「動物園的冬天」身分募集死亡伙伴時,開出的條件是「人生被疫情毀掉的人」。
「各位,如果你們也不是被病毒本身,而是被這場疫情和疫情下的社會殺死了靈魂,要不要一起上路?在這一切被當作『過去』輕易淡忘之前,讓我們賭上性命,為自己發聲。向這個為了疫後新生活歡欣鼓舞的社會投下一顆震撼彈,告訴他們,失去的東西不會再回來。」
我不太確定自己是否符合條件,但受到這則推文吸引,我還是註冊了帳號,與動物園的冬天聯絡。近來自殺相關的報導容易受到規範,但只要我們所有人都帶來遺書,寫上各自尋死的理由,週刊雜誌肯定不會錯過這則新聞,人們會視之為疫情下的悲劇,在社群媒體上大量轉發──這是毛利的計畫。坦白說,我很懷疑事情是否真能這麼順利,不過如今有了遠藤,成功的可能性一下子提升不少。哎,不過死後人們的反應,我們也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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