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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父母的一週年忌日後,我就沒有再踏進老家了。
在翻修過的廚房裡,中島式櫥櫃和大理石桌面反射著黯淡的光芒,廚房和客廳中間的牆壁也打掉了。
聽完我的來意後,坐在沙發上的哥哥和大嫂優里默默地看向彼此。
「所以……」先開口的是優里。
「妳被毀婚了吧。」
「……對。」
只有我在地板上正襟危坐,好像在挨罵似的。
優里重重嘆了一口氣,用手指撩起長長的劉海。
「搞什麼啊,我明天已經預約美容室了耶。」
我從沒見過她的笑容。她永遠都擺張臭臉,連父母葬禮那天都跟哥哥吵著說『那個家太舊了啦,不翻新根本住不下去』。
老家歸入哥哥和大嫂名下,我在五年前失去了歸屬,他們還寄了放棄繼承遺產的文件要我簽名。一週年忌日也是在鄰近的殯儀館舉辦,所以我只在這裡待了幾分鐘而已。
「說到底,當初他沒來跟我們打招呼的時候,我就覺得那男的不是什麼好東西。」
優里不屑地拋下這句話,就離開客廳打電話給美容室取消預約。
哥哥將手環在胸前,眼睛瞪著沒打開的電視。比我大七歲的哥哥今年三十二歲,因為年齡差距的關係,我從以前就覺得跟他有些隔閡。
他用中指將細框眼鏡挪正。
「然後呢?」
就只丟出這句話。
見我不發一語,哥哥就露出冷漠的視線。
「妳接下來要怎麼辦?」
「我想跟剛當面談談──」
「別傻了。」
哥哥總是不讓我把話說完。
「這麼做一點意義都沒有。兩家人沒見過面,也很難用毀婚罪提告。說穿了,毀婚的賠償金根本少得可憐。」
這番話很現實,也很有大哥風範,可是我不是為了提告才想見他,是希望談過之後能讓他回心轉意。
剛從以前就習慣一個人編排所有事,所以經常在事後後悔。這次或許也只是對嚴肅場合備感壓力而已。
「妳應該不是想回來這裡吧?」
我被迫從思考的世界中回到現實。見我點點頭,哥哥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安心不少。
「在靜岡找一份新工作就好,我可以贊助妳一點資金。」
確認優里還沒回來後,哥哥壓低音量這麼說。
「沒關係啦,我以前也存了一點結婚基金。」
發現自己居然用過去式在說話時,我不禁悲從中來。
我下次回到這個家是什麼時候?我並不是討厭哥哥和優里,但如果沒有理由,我甚至沒辦法回來老家。
「爸媽過世之後,已經五年了啊。」
哥哥立刻起身,似乎不想陷入這種感傷的氣氛中。
「準備一下吧,我送妳到車站。」
「啊……可以讓我跟爸媽打聲招呼嗎?」
「……我在車上等妳。」
哥哥出去後,換優里走回客廳,她把我當成空氣,逕自去洗衣服。
我來到隔壁的和室,向佛壇雙手合十膜拜。這個家雖然被翻修過,卻只有這間房勉強還有點老家的感覺。
父母的遺照是去欣賞河津櫻時的照片,他們一定沒想到會用在這種時候吧。
「爸,媽,我回來了。對不起,這幾年都沒回來看你們。」
五年前我們都在那班列車上。在被緊急送往的醫院中得知父母的死訊時,我崩潰大哭,淚流不止,後來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流不出眼淚了。
連婚姻破局的此刻,明明悲傷的情緒如湧泉般滿溢而出,淚腺卻依舊枯竭。
如果能回到五年前,我什麼都願意做。哥哥會對我這麼冷漠,也是因為在心中暗自責怪我害父母過世。
我跟哥哥都不是會把心裡話說出口的人,所以反而對彼此的想法一清二楚。
「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無論再怎麼掙扎,這艘泥船還是會沉沒,我甚至沒有餘力向照片裡的父母發誓『我會加油』了。如果這種時候能大哭一場就好了,這樣至少能讓席捲內心的感情收斂一些。
此時,紙拉門發出聲音打開了。
「快一點好不好,鄰居會抗議引擎聲很吵耶。」
優里跟她的名字截然不同,對我的態度從來不親切有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