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試閱
扇田充琉
真是間好房子。決定從東京搬到這裡來,找土地、找建築師、拚命學習參加設計、一起討論期望及預算,最後蓋出了一棟棒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屋子。
全部都是正確答案,充琉再次想著。不管是移居、土地、建築師還有設計,回溯起來與圭結婚之事也是。好男人,最愛的丈夫。和圭相遇的瞬間,充琉的人生就改變了。先前總是渾渾噩噩活著,沒有什麼人生目的之類的東西,第一個工作也因為惹怒上司覺得很煩就辭掉,之後在母親開的店裡幫忙。反正待在這裡,生活上就不會有困難,只是隨著年歲增長從來沒什麼事情能讓自己覺得有趣,但心裡也早就放棄了。想著能結婚就太好了,卻也完全沒想到能遇見像圭這樣的人,竟可以過得如此幸福。因為變幸福了,所以就有了想要更幸福這個目標,就連在認識圭以前完全不了解何謂努力,後來卻也試著去做。
因此終於懷上心心念念已久的孩子。結婚一年三個月,畢竟這不是完全靠選擇跟努力就能夠做到的事情,所以也告訴自己不要過於死腦筋,卻在感到焦慮前就懷孕了。雖然還沒有醫師的判斷,但應該不會錯。真讓人難以置信,只能說是上帝眷顧了。
雖然是沒預料到家附近會有熊出沒、還有人死掉──
突然想起這件事情,充琉連忙回到屋子裡。
充琉收拾完早餐餐具又去洗了衣服,在客廳一隅的「書房角落」坐下來打開筆記型電腦,幾乎是同一瞬間就聽見警報聲。
微小的聲音逐漸變大,應該是正在接近。這聽起來真的很近啊!正打算站起身來,音量又逐漸變小,最後聽不見了。
是救護車、警車還是消防車呢?無論如何都不是要進來別墅區內的,充琉想了想,卻還是覺得有些慌。肯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在那個近到能聽見警報聲的地方。是已經解決了?也可能是什麼錯誤情報,但我是不是應該要去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呢?如果不明不白,不久的將來在某個地方,自己不清楚的事情是否會成為某種阻礙?
充琉忍不住這樣想著,結果只好打電話給管理處辦公室。隱隱約約知道自己好像是被管理員們認定為愛抱怨的客人,但畢竟自己沒能靠電話就得到某種回答的話就無心做任何事情,所以也是無可奈何。
「您好,這裡是管理處辦公室。」
接起電話的是名女性,充琉差點要啐一聲。勉強忍住了。我明明應該過著不需要感到不耐煩的人生啊。
「我是F52的扇田。」
「是。」
「呃,我剛才聽到了警報聲。」
「是。」
這個六月開始成為管理員之一、叫做小林的女人回話實在很令人生氣,沒有半點親切感,讓人覺得完完全全就是在辦公。前任那個優點只有親切的伯母還好一點。
「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清楚……目前這裡還沒有接到任何聯絡。」
「是別墅區內發生了事情嗎?」
「目前沒有接到聯絡所以不清楚。您現在還有聽到警報聲嗎?」
「已經沒聽到了……不過既然響了那麼久,我認為應該要調查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
「如果有必須通知本別墅區住戶的案件,那麼警局或消防局應該會通知管理處辦公室。」
充琉啞口無言。確定是否為「必須通知的案件」之前這段時間才讓人焦慮啊。好想趕快放下心來,卻驟然擠不出這樣抱怨的話語。
「沒事了吧?」
還沒有等自己回答,對方就掛了電話。真讓人難以置信,怎麼能這樣啊。
充琉相當氣憤,思考了好一會兒要不要再打一次電話去管理處辦公室。剛才那種結束通話的方式實在過於失禮,最好還是要告知對方,否則可能又會發生一樣的事情。要是她都那樣回應,沒多久大家就會不太想打電話去管理處辦公室,這樣一來有困擾的事情或者擔心什麼都沒辦法馬上去詢問。
不過想起來自己是個孕婦,又下意識縮手。再次跟小林講電話很可能會忍不住大吼大叫,這樣一來可能會對胎兒造成不良影響。
為了讓自己冷靜下來所以用茶包泡了杯香草茶,拿著茶回到電腦前,開始編輯影片。基本上充琉每兩星期會製作一支五分鐘左右的影片上傳到YouTube。這是結婚後來到此處開始的習慣。
頻道標題是「充琉的絕讚鄉下生活」,系列影片是自家附近美麗的景色和兜風路線,有時候則是自家內各種小東西搭配音樂或旁白。播放次數平均大約三十次,根本不可能當成收入,但有時候會有人留言「好棒喔!」或者「好羨慕~」之類的,想到還是有人在看自己的影片就覺得很開心,現在可以說是自己的人生志業。
這星期的素材很少,平常只要徒步十分鐘之內的範圍就能夠拍到夠多影片,但因為有熊在外面所以減少外出。熊出沒的場所,或者應該說那雙方都出軌的月見町男女被熊殺死的地方,離這屋子還挺近的。畢竟在這裡就能聽到發現屍體那人的尖叫呢。那聲尖叫,想起來就膽戰心驚,比警報聲還要可怕。或許該說就是因為想起那個尖叫聲,所以才對於警報聲如此敏感。
收到郵件,來自管理處辦公室。標題是「關於熊的通知」。
各位屋主好:
本日六月九日上午十點三分,於玉原地區山林中,玉原獵友會成員發現熊之後將其射殺。由個體大小等特徵,判斷可能即是六月二日於本別墅區內現身的熊。先前讓各位多有擔心,不過本別墅區內由現在起已可解除警戒狀態。
然而還是有熊出沒的可能性(本縣內熊出沒的情況已經增加)。若要進入山林區或相鄰區域(F地區、G地區、Y地區等)時,還請準備避熊鈴等物品並多加小心。
什麼啊?
充琉想著。熊被射殺了,這當然很好;可是「還是有熊出沒的可能性」,又說山林以及與山林相鄰的區域都有危險,而這些區域中我家不是也被算在裡面嗎。說起來被射殺的熊「判斷可能即是」在這個別墅區內殺死兩個人的熊又是怎樣,是誰下的判斷?
實在應該要好好教育一下管理員。
正準備拿起手機,電話鈴聲卻響起。是圭打來的電話。喂~充琉用冷靜而開朗的聲音接起電話。
「哎呀,還好嗎?」
圭有些害羞地問著,充琉真的很喜歡丈夫這種語氣。
「很好啊,怎麼了?」
「呃,沒什麼事情啦。就覺得靜不下心來,想說不知道有沒有問題呢。妳……還有寶寶。」
「沒問題。應該說我們才分開都還沒兩小時呢。不過還是謝謝你。」
充琉滿心喜悅。這是丈夫第一次說出「寶寶」這個詞,把這件事情當成下次影片的素材如何呢?下一秒充琉突然想起重要的事情。
「喔對,熊好像被射殺了。」
「咦,真的嗎?」
「真的真的。管理處辦公室寄了郵件來。」
「那個熊就是那頭熊嗎?」
圭說出了和充琉相同的疑問。看吧,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問題嗎。充琉對自己更有信心,說起了自己也這麼認為、根本無法相信管理處辦公室的對應等等。當然,她並沒有說出已經打過電話抱怨自己聽見警報聲的事情。充琉總是趁丈夫不在的時候才打電話給管理處辦公室。自己其實有時候──或者老實說是很常感到擔心或焦慮,這件事情充琉並不想讓丈夫知道。
「那就還是繼續小心點吧。妳出門的時候保險起見還是帶著熊鈴,就掛在門口那裡。畢竟妳現在不是自己一個人了。寶寶也是我的唷。」
最後一句話又聽起來有些害羞,圭說完便掛掉電話。
家裡叫做「熊鈴」的避熊鈴是黃銅製品,還附帶哨子。
在發生熊殺人事件以後馬上就在網路上搜尋,在價差相當大的一堆東西裡買了最貴的。畢竟跟保命有關的東西,還是應該要付出應有的代價。
買了兩個,所以充琉把其中一個用登山釦掛在牛仔褲的腰帶環上,手上拿著另一個出門。雖然熊的事情頗為尷尬,但總覺得把自己關在家裡好像就輸了。畢竟近距離看到「那隻熊」的只有死掉的那兩個人,所以永遠都不可能證實「那隻熊」就是「這隻熊」,這樣一來就必須永遠膽戰心驚。才不想過那種人生咧。孩子生下來以後,也必須要讓他盡量在陽光下接觸大自然。
因此充琉搖著鈴鐺踏出步子。先走往景色優美的人工池方向,但正好太陽躲到雲後,池子看起來是混濁的綠色。完全沒有人影。在「熊」之前有人也是相當稀奇的,但今天卻覺得大家都躲在家裡屏氣凝神注視著自己。為了要目擊一個人生順利得到幸福的女人身上有不幸降臨的那瞬間──不對,不能這樣想啊。這個別墅區裡才沒有那麼壞心眼的人,我們也沒有惹人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