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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庭成員很簡單。父親是普通的上班族,母親是超市的行政人員,還有一個比百合大三歲的哥哥,加上百合,總共四個人。
百合在上小學前體弱多病,每個月都會發燒一次,也曾經因為高燒引起痙攣叫了救護車。而且她個性懦弱,很愛哭,所以父母無微不至地養育她長大。百合小時候很愛父母。
只不過父母的愛漸漸變成了壓力。百合上國中時加入了烹飪社,手指不小心燙傷了,母親就大驚小怪地向學校的顧問投訴說:「老師的管理有疏失。」上了高中參加文學社,因為比門禁的時間六點半晚了五分鐘才回到家,就被迫退出了社團。父母禁止把手機帶回自己的房間,有時候還會檢查她的手機,看她和誰聊了哪些事。如果有男生打電話來,就會當著她的面刪掉對方的電話號碼。只要百合稍有不滿的表情,父親就會大發雷霆,說什麼「不要以為大人會遷就妳的任性」,母親會皺起眉頭說:「不要讓我們擔心。」簡直就像是百合做錯了什麼。
當百合回過神時,發現和父母之間的相處已經不是過度保護或溺愛這種程度的問題。假日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百合總是一個人先回家。父母從來不讓她去看煙火或是參加露營。即使朋友都在深夜用手機在群組聊得很開心,百合也因為手機被沒收,無法一起加入,所以和朋友在一起時,每次都只有百合無法融入其他人的話題,讓她有一種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疏離感。她為這件事和父母交涉,父母竟然說:「如果這種事會影響友情,這種朋友不要也罷」,父母無法同理百合的寂寞和焦慮。
當初父親反對她就讀四年制的大學,只不過並沒有說出明確的理由,只是說不行。母親說,現在是雙薪家庭時代,必須有一技之長,於是決定讓她就讀一所可以從家裡通學的短大營養健康系。父母擅自為她安排了這一切,這樣的決定完全沒有反映百合本人的意志。短大畢業之後,她就在老家附近的醫院當營養師。
每當回顧自己的人生,百合就感到很不自在。我只是為了滿足父母的期待,走他們為我安排好的路而已,彷彿穿上一件根本不想穿的禮服,被迫擺出姿勢時,那種雖然從外表看不出來,但內心感受到巨大落差的瞬間。
我的人生,就是不斷重複這樣的瞬間。
她甩了甩頭,擺脫突然湧上心頭的灰暗情緒,猶豫了片刻,撥打了電話給住在東京的哥哥武。鈴聲響了幾次之後,聽到了武的聲音。
『我正想打電話給妳,搬家順利嗎?』
「哥哥,媽媽剛才打電話給我⋯⋯」
『妳有接嗎?』
「我沒有接,她好像還沒有發現我離婚了⋯⋯」
哥哥去東京讀大學,畢業後就在東京的公司工作,也在那裡結了婚,目前是兩個孩子的爸爸。武在大學時就明確告訴父母,他不打算回位在山口縣的老家,而且也的確這麼做。
輝也在離婚時,要她至少要告訴哥哥。輝也說,雖然知道他們兄妹關係疏遠,但武是一個好哥哥,所以不妨告訴他。於是百合就通知了哥哥,輝也說的沒錯,哥哥親切誠懇地傾聽完之後說:『雖然很遺憾你們離婚了,但是妳表達出要擺脫共依附關係的態度很不錯。』
共依附?百合聽到這個冷僻的詞彙感到有點困惑,哥哥語帶憐憫地說:『你們之間就是這樣的關係。妳暫時不需要和爸媽聯絡,也不必告訴他們這件事。在他們發現之前,妳不用理會他們。』
「但是,如果我這麼做,他們絕對、會生氣⋯⋯」
電話中可以聽到兩個孩子和大嫂的動靜。哥哥笑了笑說:『就這麼做,別理會他們。如果妳不這麼做,他們根本不可能瞭解。』
「但是⋯⋯」
『我真心支持妳的獨立,如果有什麼狀況,我會出面協調,幫妳擋著,妳不必擔心。』
啊——電話中傳來了尖叫聲,是姪女翼?還是姪子羽衣?雖然分不清楚,但是家有小孩,一家團圓的熱鬧日常縮影刺痛了她的心。
「嗯⋯⋯對不起,我一時心慌,我只是有點嚇到了⋯⋯」
『其實妳可以乾脆換掉手機號碼,但如果妳這麼做,他們一定會報警協尋失蹤人口。』
哥哥哈哈大笑起來。雖然哥哥可能覺得在開玩笑,但百合產生了好像挨了一拳的痛苦。因為父母絕對會這麼做。
『總之,妳心情放輕鬆。』
哥哥說完這句話,就掛上了電話。雖然他們原本就不是感情很好,經常聊天的兄妹,所以哥哥的這種態度也情有可原,但百合還是有一種被冷落的感覺。她差一點想再次打電話給哥哥,但慌忙制止了自己。如果真的這麼做,就變得和母親一樣了。
她瞥了一眼螢幕變暗的手機,推到了桌子角落,低頭看著已經完全不想吃的料理。她喝了一口已經變溫的氣泡酒,甜膩的口感根本難以下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