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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見面時會打招呼,在公寓管理的問題上,也曾經請教過他的意見,但靖子對他幾乎一無所知,最近看到他把一堆舊的數學參考書用繩子綁起後放在門口,才知道他是數學老師。
希望他不會向自己提出約會。靖子心想,但隨即獨自苦笑起來。那個看起來一板一眼的人如果要約自己,不知道臉上會是怎樣的表情。
像往常一樣,這天也在將近中午時再度忙碌起來,在正午過後到達了顛峰。下午一點多,才終於告一段落。這也和平時一樣。
靖子正在為收銀機換紙時,玻璃門打開,有人走了進來。「歡迎光臨。」她在招呼的同時抬起頭,但立刻愣住了。她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
「妳看起來很不錯嘛。」男人笑著對她說,但他的眼睛看起來灰暗混濁。
「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不需要這麼驚訝吧?只要我有心,當然有辦法找到離婚前妻的下落。」男人的雙手插在深藍色夾克的口袋裡,巡視著店內,露出正在物色對象的眼神。
「事到如今,你又來找我幹嘛?」靖子厲聲問道,但她壓低了聲音,因為她不希望在後方的米澤夫婦發現。
「妳不要這麼兇嘛,好久沒見面了,即使只是虛偽,也可以笑一笑嘛,對不對?」男人的臉上仍然露出令人厭惡的笑容。
「如果沒有事,就請你離開。」
「當然是有事才會來啊,我有重要的事要和妳談,妳可不可以溜出去一下?」
「你在說什麼傻話,你一看就知道我在上班吧。」靖子說完之後,立刻感到後悔。因為這會讓對方誤以為如果不是在上班,就願意和他談話。
男人舔了舔嘴唇問:「妳幾點下班?」
「我不想聽你說任何事,拜託你趕快走吧,別再來找我。」
「妳真無情啊。」
「當然啊。」
靖子看向門口,很希望有客人上門,但沒有人走進來。
「既然妳這麼冷淡,那就算了,我只能去找她了。」男人摸著脖頸。
「她是誰?」靖子有不祥的預感。
「既然我老婆不願和我談話,就只能去找女兒了。她讀的中學就在這附近吧?」男人說了靖子擔心的事。
「你別去找她。」
「那妳就要想辦法解決啊,反正我都無所謂。」
靖子嘆著氣,她只想趕快打發這個男人。
「我六點下班。」
「從一大早工作到六點嗎?真是黑心企業。」
「這和你沒有關係。」
「那我就六點再來。」
「不要來這裡。沿著前面這條馬路往右直直走,有一個很大的路口,那裡有一家家庭餐廳,你六點半時去那裡。」
「好,妳一定要來喔,如果妳不來 ──」
「我會去,所以你趕快走吧。」
「好啦,妳真是無情。」男人又巡視店內後才離開,走出去時,用力關上了玻璃門。
靖子摸著額頭。她有點頭痛,也有點想嘔吐。絕望漸漸在她內心擴散。
她在八年前和富樫慎二結婚。當時,靖子在赤坂的酒店當坐檯小姐,富樫經常去店裡喝酒。
負責銷售進口車的業務員富樫出手很闊綽,經常送昂貴的禮物給靖子,帶她出入高級餐廳,所以當他向靖子求婚時,她覺得自己就像是《麻雀變鳳凰》裡的茱莉亞.羅勃茲。靖子的第一次婚姻以失敗收場,已經對必須努力工作養育獨生女兒的生活感到疲累。
剛結婚時很幸福,因為富樫的收入穩定,所以靖子也辭去酒店的工作從良了。他很疼愛美里,美里也努力接受他成為自己的父親。
沒想到這樣的生活突然結束,富樫被公司開除了。因為他盜用公款多年,公司之所以沒有告發他,是因為上司擔心被追究管理責任,所以巧妙地掩飾了這件事。說白了,富樫在赤坂花天酒地花的錢全都是髒錢。
那天之後,富樫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也許該說他終於露出了本性。他不去工作,整天不是好吃懶做,就是去賭博。只要靖子抱怨,他就拳腳相向。他的酒越喝越多,整天都醉醺醺,目露兇光。
靖子只好又去酒店上班,但她賺來的錢都被富樫用暴力搶走了。她想要把錢藏起來時,他就在發薪水的日子比她搶先一步去店裡,領走她的薪水。
美里對繼父心生畏懼,不敢和他單獨在家裡,甚至曾經去靖子的店裡找她。
靖子向富樫提出離婚,但他充耳不聞。當靖子再三提出要求時,富樫就對她動粗。靖子煩惱了很久,最後去向客人介紹的律師求救。在律師的努力下,富樫終於很不甘願地在離婚協議書上蓋了章。因為他似乎也知道,一旦告上法庭,自己完全沒有勝算,而且還必須支付贍養費。
但是,離婚並沒有解決問題。即使離婚之後,富樫仍然不時來找靖子母女。每次都說自己會洗心革面努力工作,希望靖子考慮和他復合。靖子避不見面時,他就去找美里,也曾經在美里的學校門口等她放學。
看到他下跪的樣子,雖然知道他在演戲,但仍然心生同情。也許是曾經夫妻一場,所以內心還有一絲感情,靖子忍不住拿了錢給他。這個舉動是錯誤的開始,富樫食髓知味,更加頻繁地找上門。雖然說話低聲下氣,但臉皮越來越厚。
靖子換去其他酒店工作,也搬了家,雖然覺得美里很可憐,但也決定為她轉學。在錦糸町的酒店上班之後,富樫就沒再出現過。之後又搬了家,在「弁天亭」工作也將近一年了。原本以為終於擺脫了那個瘟神。
不能給米澤夫婦添麻煩,也不能讓美里發現這件事,自己必須獨力解決這個問題,讓那個男人不再上門── 靖子瞪著牆上的時鐘,下定了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