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試閱
第一話 這份心動屬於誰
一條神社的神主若宮雅臣,外貌相當出眾。
他的妹妹,同時也是巫女的若宮汀子,偷偷捕捉哥哥在本拜殿專心打掃的側臉,立刻加上幾個標籤上傳到社群媒體。
#一條神社 #神主 #帥哥 #鎌倉 #近車站
「近車站」這個標籤雖然有點牽強,但汀子已經顧不得形象,現在只希望能多吸引一些參拜香客前來。
她望著哥哥把地板擦得發亮的身影,在入口處輕輕嘆了口氣。
雅臣的容貌的確彷彿得到八百萬神明 的祝福。白皙細緻的肌膚,修長流暢的單眼皮向太陽穴方向延展;眉毛濃黑分明,嘴唇薄而緊抿,帶著一絲冷峻。難怪會深受當地婆媽信眾、還有附近的大姊姊們追捧,甚至有人把他比作現代的光源氏 。
然而──雅臣的問題在於內在。潔癖、完美主義,說話毒舌又不愛應酬。汀子印象中,哥哥身邊從未出現過疑似女友的人。或許是自從辭去建築事務所的工作,繼承神社之後,認識新對象的機會也跟著減少了吧。
不過,他在打掃的時候心情總是特別好。今天應該是解決了什麼頑垢吧,甚至聽到他在哼歌。也許今天的哥哥,會愉快地接待新的香客。
汀子下定決心,對哥哥開口:
「哥,今天會有人來哦。」
哼歌的聲音瞬間停下。剛才還微微上揚的那嘴唇,瞬間沉了下去。
「又來了。」
「我在夢裡看到的,大概二十五歲吧?是個很可愛的女生喔。」
「我對參拜香客的長相沒興趣。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對方是不是有正當理由來這裡。」
「這我就不清楚啦。但既然夢裡出現了,那就是聖神大人認可的人吧。」
「喵──」
不知什麼時候,白貓小玉已經靠到汀子腳邊,用臉蹭著汀子的腳。
「你看,連小玉都這麼說呢。小玉,要是客人迷路了,就麻煩你帶路哦。」
「喵──」
輕輕撫過牠的頭後,汀子再次轉身面對哥哥。
「我說你啊。要不是哥哥非要蓋那麼氣派的抹茶茶屋,我們現在怎麼會搞得差點破產呢?捐款啊、香油錢啊,全都得懷抱感恩才行!」
「妳連『唯神之道』的意思都不懂嗎?」
雅臣一臉無奈,汀子氣呼呼地回嘴:
「我懂啊!就是隨神意行事對吧?結果就是這樣,過著窮日子。你給我聽清楚,我可是大學生耶!考試、校園生活,有一堆事情要顧,至少得讓我們神社的財政狀況恢復到能再請一個巫女來打工的程度吧!」
「知道了。我會先聽對方求什麼,但要是太荒唐,我還是會拒絕的。」
真是的,怎麼這麼頑固。
汀子氣鼓鼓地嘟起臉,帶著小玉離開了。
今天大學沒課,她得待在「曆庵」顧店到傍晚,但是客人根本不來。即使鄰里好心幫忙在各處設立指示牌,仍舊毫無成效,營收帳本每天都是驚人的空白。
偶爾會有年輕人因為看到社群媒體的打卡照而特地跑來,但最多也只投五百日圓的香油錢。雖然覺得這種想法有點不敬,可對窮困的神社來說,這點錢根本是杯水車薪。
今天的參拜客,如果是個有錢的大小姐就好了。
「喵──」
小玉在曆庵的入口處叫了一聲。
「咦,已經到了嗎?」
汀子走出去一看,是夢裡出現過的那位女性,正虔誠地合掌祈禱。
參拜結束後,沙織忽然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附近。低頭一望,只見剛才那隻白貓端正地坐著,直直望著她的眼睛。
初春仍透著寒意,她在山道迷了路,腳後跟也因鞋子摩擦而疼痛。就在蹲下揉著腳的時候,那隻貓對她喵了一聲。牠舉止優雅,彷彿要帶路似的,一邊喵喵叫,一邊頻頻回頭,帶領沙織一路走到這座一條神社。
牠戴著紅色的項圈,原本以為應該是附近人家養的,但看來有可能是神社的貓。那雙淡藍色的眼睛深處,瞳孔中浮現宛如時鐘刻度般細緻的光紋。
「你是這裡的貓咪嗎?」
當沙織伸手想要撫摸牠的頭時,白貓卻靈巧地避開她的掌心,又往前走了幾步,再次回頭看著她,就像剛才一樣,分明像是在說「跟我來」。
「那邊嗎?」
沙織循著遠去的尾巴望向右手邊,只見一棟與破舊的本、拜殿格格不入的摩登建築。大概是社務所吧?不過,看起來也沒有販售什麼商品。
出於好奇,她走近一看,正好一位巫女從入口走了出來。她姿態端莊,用清澈的眼神注視著沙織。
「歡迎光臨。來,請進、請進。我們一直在等您呢。」
「咦?」
沙織下意識回頭望,身後卻沒有旁人。
「等我嗎?」
「當然了。要不要來杯抹茶呢?從這邊可以看到的竹林,可是非常受歡迎的拍照景點哦。」
「受歡迎的──?」
沙織忍不住發出疑惑的聲音,但巫女沒有回答,只是掛著笑容。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一種世俗的光芒。
「那個,我趕時間……」
「啊,請等一下!」
巫女急忙跑過來,緊緊抓住沙織的手臂。
「妳心裡是不是有什麼後悔的事呢?」
沙織驚愕地停下腳步。
「為什麼這麼說?」
一陣風拂過神社境內,竹林隨之沙沙作響。
「妳啊,是被我們神明召喚來到這裡的。」
「什麼?」
沙織在網路上反覆搜尋,覺得這裡或許有點靈驗,才特地跑來參拜,難道還是挑錯神社了嗎?
她環顧四周,想找人來解圍,卻發現這裡連個人影都沒有。
「妳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聊聊呢?反正我現在正好有空。」
「我看得出來。」
呃,巫女一時語塞,但仍不死心地繼續勸說。
「我們家的抹茶真的很好喝喔,而且這裡的景色很美。妳都走到這裡了,腿應該也痠了吧?」
沒錯,加上被鞋子磨破皮,沙織的腳隱隱作痛。
「來,請進、請進。若是妳願意,我可以當妳的聽眾。怎麼稱呼妳呢?」
「我叫板谷沙織。」
在巫女略為強硬的催促下,沙織半推半就地進了那棟掛著「曆庵」招牌的玻璃建築。
明明只要拒絕就好,為什麼自己還是照著巫女的話走進來了呢?沙織一邊入座,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著。
──後悔的事嗎?
一般來說長大成人之後就會克服的青澀而苦澀的記憶,如今卻還被自己小心翼翼地捧著,始終無法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