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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把故事說出口,眼前這位巫女會不會忍不住笑出來呢?
巫女名為若宮汀子。長長的秀髮在腦後隨意束成一束,額前的劉海修剪得整齊筆直,眼睛大得彷彿藏著星辰。她的臉很小,像是一個稍大一點的飯糰,整個人彷彿懷舊少女漫畫中的女主角一樣。
「菜單上只有抹茶配和菓子的套餐喔。請稍等一下。」
汀子說完便走到後場,不一會兒就傳來刷抹茶的清脆聲響。
這間抹茶店和神社正殿的氛圍截然不同,是日式現代風格。座位前是整面落地玻璃,落地窗外則是無邊無際的竹林,難怪巫女會說這裡是熱門的拍照景點。能獨自享受這片風景,也許決定走進來是個正確選擇。
不過冷靜下來看菜單,就只看到「抹茶套餐 一千八百圓」幾個字。還真是不便宜。
而且,巫女還說什麼是神明召喚……總覺得有點玄。
沙織下意識挺直背脊,提醒自己提高警覺。此時,汀子端著托盤走過來。
「久等了,這是使用裏小町通知名日本茶咖啡廳的抹茶沖泡的喔。點心則是老店〈翁屋〉的木芽薯蕷甜饅頭。」
「這樣啊──」
抹茶旁邊搭配一顆圓滾滾的和菓子,表面點綴著嫩綠的木芽,看起來格外雅緻。一股適合新綠的清新氣息輕輕飄散開來。
汀子在擺好點心之後,依舊像是有話想說的樣子。想到先前她強硬的態度,沙織覺得對方可能是想說服自己入教,於是決定裝作若無其事,低頭喝了一口抹茶。
「啊,好喝。」
抹茶出乎意料地溫和,苦味不強,反而有種清爽的香氣在口中散開,和這個季節的氛圍簡直完美契合。
「謝謝。那個,剛剛話沒說完,您來到這裡,是因為心裡有什麼後悔的事吧?」
果然,汀子就站在身邊不依不撓地追問。
沙織渾身僵硬,冷冷地回應:
「只要是人,都會有後悔的事吧?」
雖然語氣尖銳,但汀子卻毫不在意,甚至更進一步追問。
「如果能倒轉時光到某個時刻,您會想回去嗎?」
「當然啦,要是能回去的話,我心裡也有想回去的某一天。不過這種事,就算想也沒用吧。」
「這可就不好說了吧?──啊,哥哥!」
汀子的視線移向店門口。沙織也跟著轉頭,只見一名和汀子風格大相徑庭的美男子站在那裡,一臉不情願的樣子。
「我來介紹一下。這個一臉冷漠的人,是我哥哥若宮雅臣,現在擔任我們神社的神主。哥哥,打個招呼吧?」
「歡迎光臨。」
雅臣在妹妹的催促下,像個小孩似的象徵性地低下頭行禮。
「……你好。」
兄妹兩人都美得不真實,感覺他們至少有一、二個粉絲俱樂部。他們低聲交頭接耳幾句話後一同轉向沙織,那帶著銳利光芒的眼神,令她不由自主挺直了背脊。
這兩個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眼前這間氛圍出色的抹茶店,若經營得宜,應該能吸引不少客人,但偏偏店裡很冷清。再加上,與正殿破敗的樣貌相比,這裡顯然投入過多的預算,格外讓人在意。
沙織越來越覺得可疑,身體下意識將椅子往後挪,與這對兄妹拉開一點距離。
「哥哥,這位是板谷沙織小姐。她心裡果然有後悔的事呢。」
神主雅臣心不甘情不願地開口說:
「若是抱著半吊子的心情倒轉時光,只會重蹈覆轍,甚至把事情弄得更糟而已。」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輕蔑,沙織聽了也忍不住嗤笑出聲。
「說得好像真的能讓時間倒流呢。」
汀子突然地轉向她。
「您真的想回去嗎?」
「不是,我剛才都說了,想這個也沒用啊。」
沙織的聲音裡帶著煩躁,最後還嘆了一口氣。明明是來參拜時間之神,想藉此消解後悔、獲得舒爽的心情,結果卻本末倒置。
汀子忽然挺直身子,視線如箭。沙織也下意識跟著挺直背脊。
「我們能幫您倒轉時光,只要這是您真心所願。」
「妳說什麼?」
話說回來,這裡甚至連鳥居都沒有,難不成根本不是正統的神社?那接下來,說不定會跟我索要一筆高額的香油錢。
沙織正要緊緊握住包包提把、準備起身時,汀子突然小聲地叫了出來。
「我們不收錢!」
「咦?」
「我們神社自古以來就被稱為『時光倒轉神社』。『時光倒轉』是本社祭祀的聖神最擅長的法門,每個人一生僅有一次機會,可以回到自己想回去的那一天。但,不是人人都能實現,聖神會親自挑選人選,如果沒有被選中,無論如何都無法實現,而且──」
汀子苦惱地抿住嘴唇後繼續說。
「可能因為這是神明的旨意,所以無法收費。我們曾經勉強收下,結果正殿後方被雷擊中,有一部分被雷劈得殘破不堪。」
勉強收下──?
汀子那雙大眼睛微微泛著淚光,一口氣說完來龍去脈之後,正急促地喘著氣。
她為什麼要這麼拚命呢?
覺得害怕到想哭的人,反倒是沙織自己。
「那、那你們要怎麼判斷神明挑選了誰呢?」
「當天早上那個人參拜的樣子,會出現在我的夢裡。」
抹茶店裡,一片靜默。
沙織更加用力握緊包包提把,開口問:
「也就是說,我也出現在妳的夢裡了?」
「是的,就在今天早上,連妳穿的衣服都一模一樣。」
「順帶一提,是否要倒轉時光,完全是妳的自由。即使出現在汀子的夢裡,也有許多人選擇不要讓時光倒轉,就這樣離開了。應該是說,大多數人都會這樣選擇。畢竟,正常人怎麼可能會相信『時光倒轉』這種事呢。」
雅臣插話,語氣甚至帶著一絲「要是妳相信我,反而會覺得困擾」的態度。
「說得也是,那我就先告辭了。」
沙織立刻這樣回答,起身準備離開。汀子瞪了哥哥一眼,但被瞪的雅臣卻露出滿意的神情。
明明是自己開口拒絕,但是看雅臣的表情,反而像是被拒絕一樣。
腦海裡,突然閃過那天的景象。
──抱歉,我沒辦法和板谷交往。
沙織最討厭被拒絕的滋味。那麼痛苦,那麼悲傷。
如果真的能夠回到過去,這次她一定不會告白,而是安然度過那一天,然後徹底改變往後的人生。她要告別現在這種黯淡無光的人生,然後在明天的同學會上,展現出閃耀動人的自己。
如果……真的能讓「時光倒轉」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