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試閱
睡醒般眨眨眼睛後,耳朵深處好像還能聽見滴滴答答的指針走動聲。
但這麼細微的聲響,慢慢被周遭的嘈雜蓋過,最終澈底消失。
褪了色的世界十分昏暗,而且有著刺鼻的菸味。
「…………」
我赫然發現自己正站在店內角落,時花小姐接著把我拉到柱子後方。
這就是幸惠小姐想要改變的過去。
而這裡就是她以前常來的那間酒吧。但身為小孩子的我,好像不應該在這裡。
店內空間不大,除了長長的吧檯席,後方還有六個桌位。
吧檯內側有三名調酒師。明明桌位區只有兩組客人,吧檯前面卻是座無虛席,而且全是女性。目標恐怕就是站在吧檯內側正中央的那名調酒師。男人體型修長,有著雌雄莫辨的氣質,黑色背心搭配蝴蝶領結的打扮非常適合他。
而幸惠小姐正坐在吧檯席最左側的位置上。
她似乎為自己突然身在這裡感到吃驚,左右來回張望。
「──所以我和成員在討論,差不多該動身前往東京了。」
那名調酒師說道。
「咦──!」「不要走──!」女性客人們一致發出悲鳴。
「當然我也想永遠不與各位分開。」
大概是欣喜於眾人的挽留,調酒師微笑說道,卻又馬上為難地垂下眉梢。
幸惠小姐置身熱鬧不已的人群裡,依然坐在角落的位置上茫然出神。
發現那名調酒師看也不看幸惠小姐一眼,我在心裡納悶地「咦?」了一聲。
因為幸惠小姐說過,那個人是對著她說,自己要出發前往東京了,而她在他眼中是特別的人。但實際在現場一看,根本不是這麼回事。
此刻她所坐的位置,彷彿就是她與那個人之間的距離。
事實上在酒吧裡,幸惠小姐確實不是一眼就能讓人瞧見的存在。我也知道比較他人的外貌非常不應該,但是……吧檯席上的女性們,有好幾個人都比她還要漂亮和可愛。
這時,幸惠小姐身旁的女性因為顧著聊天,不小心打翻了幸惠小姐還有酒的杯子。
「啊!」
我不由得叫出了聲,連忙摀住嘴巴。
正好站在幸惠小姐前方的女調酒師俐落地擦掉灑出的酒液,那個人則迅速從旁向幸惠小姐遞出溼毛巾。
「妳沒事吧?」
「啊……是……」
幸惠小姐滿臉通紅,用細若蚊蚋的聲音回答。
「妳覺得呢?果然我還是留在札幌比較好嗎?」
我再做一杯給妳──男人拿出新的杯子,同時向幸惠小姐問道。
「啊……不、不會,我相信你到了東京,一定可以成功……」
不知道是太過緊張,還是腦袋仍一片混亂,幸惠小姐面紅耳赤,講話結結巴巴。男人綻開俊朗的笑容。
「真的嗎?是嘛,那妳願意和我一起來嗎?」
男性臉上掛著輕佻的笑容。但是那一句話,毋庸置疑是對幸惠小姐說的。旁邊的女性們聽了,紛紛逕自大聲回答:「我願意、我願意。」
而幸惠小姐卻是沉默不語──再一次,沉默不語。
「幸惠小姐……」
我不自覺地輕聲呼喊。但在場女性們的嘰嘰喳喳聲太過嘈雜,我的聲音又能傳進誰的耳裡呢,更別說是幸惠小姐了。
情況和我想像的截然不同。
是幸惠小姐自己故意誇大的嗎?還是說隨著時間經過,記憶有些被美化了?
因為再怎麼看,這時的她,不過是在場圍繞著那名男人的眾多女性之一而已。
可是,可是──
「…………」
只要她開口說點什麼,也許就會帶來改變。不知不覺間,我已經在心裡為幸惠小姐加油。
看她悶不吭聲,身旁的人露出不安好心的表情,低聲說了些什麼。
我聽不見對方說了什麼。但幸惠小姐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頹然坐在位置上。
好不容易時間倒流,機會只有這麼一次。
這樣好嗎?快點說話啊。什麼也不說真的好嗎?!
再不快點開口,時間就要結束了。
「幸……」
按捺不住的我正想大聲呼喊名字時,頭部忽然一陣暈眩,指針的走動聲響起。
不行,還沒有。幸惠小姐還什麼都沒有改變。
能改變過去的機會只有一次而已,只有這短短的四分三十三秒。
奈何最終什麼也沒有改變,時鐘的指針已經走到了盡頭,我們回到一杯咖啡時間後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