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曼史
一個小小的人影從眼前的轉角咻地衝出來,百合反射性抓緊了紗弓的手。那是個小男孩,大概是剛學會跑步的年紀,渾身充滿了與身體大小不相稱的活動力,無處發洩。他肯定很想邁開不穩的腳步狂奔出去,卻被連接在他背包上的一條繩索輕易阻止了。
「不要亂跑!」
貌似男孩母親的女人拉著繩索制止,但小男孩也許就連背後被人拉著、身體前傾的動作都覺得有趣,興奮地呀呀笑鬧。剛才百合嚇了一大跳,這條路上有不少車輛通行,看見毫無防備的幼兒總讓她心臟漏跳一拍。原來繫著安全繩呀,太好了。
「媽媽,好痛。」
紗弓抗議道。「抱歉、抱歉。」百合放鬆了力道,但並未鬆開手,紗弓還遠遠不到她能放心的年紀。
「紗弓,走在馬路上一定要左右確認沒有車子哦。不可以突然衝到馬路中央,也不可以從沒有斑馬線的地方過馬路哦。」
「我知道啦。」
四歲的女兒嘆著氣說道,一副小大人樣,教人哭笑不得又滿心憐愛。百合牢牢牽著她的手,將肩上沉重的媽媽包重新背好,裡頭裝有保溫瓶和一些紗弓要帶到公園玩的玩具。剛才那個小朋友的背包好可愛哦,真想要一個供附近外出使用的背包,能空出雙手一定比較方便……但這麼告訴雄大,他肯定也只會回一句「不需要吧」就再也沒下文。最近這陣子雄大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哪可能再跟他說這個。
「媽媽,有腳踏車。」
百合走著走著,不知不覺垂下頭,是紗弓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在哪裡?」她急忙抬起頭,恰好看見一輛腳踏車迎面駛來。那是輛公路自行車,車體纖細,前面沒有籃子,以堪稱颯爽的速度,一眨眼便從她們身邊騎過去了,帶起的風微微吹動百合的頭髮。
那只是短短幾秒鐘的事,百合卻清楚看見了自行車騎士的面孔。一頭黑色短髮,眉毛線條像墨筆迅速描過那樣柔和優美,一雙大眼配上濃密的睫毛,鼻梁修長挺拔,微張著雙唇,好像很享受騎車兜風的樂趣。那是張美好的容顏,比起她此前在現實中、在電視與雜誌中、在網路上見過的任何男人都還要端正俊秀,帥得超脫現實,她甚至以為自己在作夢。
百合立刻回過頭去,但男人的背影迅速遠離,逐漸變小,她只勉強看見男人背上的四方形背包,以及「Meets Deli」的紅色商標。
「今天呀,我在外面看到有媽媽幫小朋友戴安全繩,好久沒看到了。」
「那啥啊。」
雄大看著智慧型手機,頭也不抬地回道。在餐桌上不滑手機的家庭守則,近一年左右已經名存實亡。百合曾經提醒他一次,結果引來雄大暴怒:「我都這麼累了,在家就不能讓我好好放鬆嗎!」音量大得將原已入睡的紗弓嚇到驚醒,哭著說「爸爸好可怕」,百合費了一番工夫才安撫好女兒。等到世局穩定,情況好轉,丈夫的情緒也會恢復穩定吧──在百合這麼觀望的期間,時光不停流逝,家庭守則恢復的時機遙遙無期。聽見政府官員說出「已經看見隧道盡頭的光」這類冠冕堂皇的空話,百合也沒有了發火的力氣。
「你記得吧,就是給小小孩用的牽繩呀,有一陣子電視上也分成贊成與反對兩派,吵得不可開交。那還是疫情前的事呢,那時候真和平啊。」
「喔,妳說那個牽小孩像牽狗一樣的東西。」
雄大喝了口倒入玻璃杯的發泡酒,皺起臉說「真有病」。對、對,當時雄大也是同樣的反應,百合不敢開口說她想買一條。
「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嘛,畢竟小孩子學會走路之後,橫衝直撞的實在很危險。」
「爸媽把手牽好不就得了。」
「小朋友真的會趁大人一不注意的時候甩開手啦。而且身高差那麼多,牽著手的姿勢對大人來說也很累,容易腰痠。對了,我有個親戚阿姨,就是因為她兒子一隻腳不太方便,她攙扶兒子走了幾十年,身體右半邊長期承受體重,壓迫到骨頭,導致她左右腿的長度都不一樣了。很誇張吧?」
「小孩一下子就長大了好嗎。」
雄大嗤之以鼻,百合心裡不太高興。她想聽的是「人體真奇妙啊」這類感想,又不是想主張牽著小孩的手會導致骨骼異常。最近,她和丈夫之間就連雞毛蒜皮的日常都聊不起來了。在狹小的家中鬧得劍拔弩張也不過是彼此消耗,百合於是致力於維持輕鬆和諧的對話,但她越是努力,雄大好像反而誤會妻子一個人無憂無慮地過著自己的小日子。百合放棄反駁,著手洗碗。從一直開著的電視機當中(用餐期間禁止看電視的家庭守則,也在不知不覺間被打破了),傳來輕快的歌曲。
──You too, me too, Meets Deli……
運用me too和meets押頭韻的廉價廣告詞,以及宣傳口號「送達手中的不是餐點,而是幸福的相遇」。這是居家防疫期間急速普及的外送服務廣告,它喚醒了白天的記憶,百合想起那個男人。現在回想起來,那仍然是個非比尋常的美男子,不可能是一般人。眉清目秀、玉樹臨風這些誇張的四字成語,套用在他身上也絕不過分。難道正在拍廣告嗎?但百合完全沒看見攝影機之類的器材,而且大企業假如要使用公共道路,應該會預先管制吧。還是快閃活動之類的?有這種事嗎?
「話說啊──」
聽見丈夫低沉的聲音,百合停下握著海綿的手。
「妳找到工作沒有?」
又是這個話題。百合簡短答了聲「沒有」。
「而且幼稚園一直在停課,我本來就一整天都得顧著紗弓。」
「後天就恢復上課了吧?滑滑手機就能看求職資訊了,妳真的有在認真找嗎?既然妳會英文,能應徵的工作應該很多吧。」
百合直到生產前確實都在做英文行政工作,但具備「一般程度」英語讀寫能力的人多到滿街都是。但要是她這麼告訴雄大,他就會擺出酸溜溜的表情說,「妳現在是故意跟我顯擺就對了啦」。
「就算恢復上課,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再次休園啊。一下老師確診,一下園生確診的沒完沒了,課外延長托兒的狀況也無法預測。再說──」
百合的主張,被玻璃啤酒杯粗暴砸上桌面的聲響打斷。
「就只會動一張嘴,扯一堆做不到的藉口,我看家庭主婦過得真爽喔。」
雄大站起身說,我去洗澡。
「我出來之前不准洗碗,蓮蓬頭水流減弱我會洗得很煩。」
百合氣到想把盤子往他臉上摔,她強忍衝動,在流理檯上握緊拳頭。雄大很累了,他很辛苦,畢竟他做的是服務業……即使這麼說服自己也遲遲無法平復她的怒火。她原本的人生規劃是離職生小孩,等到紗弓上小學之後再到家附近打工,如今前景不再明朗,這些規劃都充滿變數。雄大任職的髮廊撐過了漫長的停業期間,復工後客流量卻依然沒有回穩,經營狀況相當嚴峻。
──客人應該是被開價更低的店家搶走了。像染髮這種事,只要不講究品質,其實自己在家也能染嘛。
丈夫說著,落寞地告訴她,他在LINE上被常客封鎖了。
髮廊削減職員,減少座椅,相對地延長了營業時間,好填補生意。消毒耗費的時間、精力和經費都不可小覷,增加的工作時長沒有反映在薪資上,拿著新客優惠券上門的客人又很難轉化為回頭客。即便如此,至少自己不是被裁撤的員工,髮廊也沒有倒閉,這就已經很不錯了──雄大忍受著這些待遇,一路堅持過來。百合對他心懷感謝,但她無法接受雄大頻頻催促她「快去工作,加減賺點錢回來」。只在紗弓上幼稚園的期間內上班,週末假日必定能休假,又能體諒幼稚園臨時休園,而且不像超市或超商那樣接觸到不特定多數人的工作──根本不可能有這麼量身訂做的職缺,即使真的有,遠比百合優秀的人才也肯定會蜂擁而至。但無論她這麼解釋多少次,這一切聽在雄大耳中,不知怎地都會被代換成「歪理」和「藉口」。
她凝視著未洗的碗盤,看著上面的油污如生物般緩緩流過塑膠表面,這時紗弓的聲音從旁傳來。
「媽媽。」
「小紗,怎麼了?想尿尿嗎?」
「嗯……」
她趕緊帶紗弓去如廁,然後領著她到洗手檯洗手,這時丈夫的哼歌聲自浴室傳來。
──You too, me too, Meets Deli……
「是Meets Deli的歌!」
紗弓立刻有所反應。這首廣告歌簡單好記、琅琅上口的旋律在小朋友之間似乎也廣為流傳,在幼稚園也經常聽見孩童在唱。
「爸爸好像很開心,太好了。」
「對呀。好了,手手洗一洗,我們回去睡覺。」
百合陪伴紗弓一起躺下,輕拍著棉被哄她入睡。女兒也隱約察覺了父親煩躁的情緒。百合對她感到抱歉,同時對丈夫的怒火又湧上心頭。這麼不把別人當一回事,結果自己卻只是泡個澡就息怒,還快樂到能哼歌?那你一開始幹嘛要對我發脾氣?就是因為情緒這麼暴躁,你才會明明身為髮型設計師,髮際線卻一直在倒退。才三十二歲的人,前途堪憂耶?百合在內心如此咒罵,再次想起那名Meets Deli的外送員。他的頭髮好豐盈哦,還柔順有光澤。現在是冬天,他卻一身輕裝,風衣配半統單車褲,腳下則是厚底的運動鞋。隨著她反覆重播這場短暫的邂逅,男人的所有細節逐漸清晰浮現。對了,他還戴著厚實的手套,只有左邊耳朵佩戴了款式簡單的耳針式耳環,上半身前傾的模樣很有架勢,身高大概超過一百八十公分。不知是在配送途中還是取餐路上,他輕快地騎行而過,令旁人感覺不到他背上背包的重量和體積。感覺他彷彿是單純為了騎車的快樂而穿梭在市區,徹底翻轉了百合原本對Meets Deli那種「非正規兼職」的寒酸印象。最重要的是那張端正的臉龐,光是這麼一回想,便好似有一陣清新的風吹過她內心。原本鬱積的心情稍微紓解了一些,百合得以平心靜氣地撫摸紗弓的頭,聽著她開始發出細小的鼾聲。
隔天從上午便下起了雨,雨勢不小,百合決定放棄到超市採買,靠著冰箱裡貯存的食材度過這一天。她也好好告訴過紗弓「今天不能去外面哦」,但偏偏就在這樣的日子,紗弓鬧著脾氣說「不要,我要出去玩」,怎麼哄都不聽。百合實在沒辦法,於是帶著著色畫套組前往新式公寓的一樓大廳。那裡有個接待訪客用的空間,當然不是小朋友的遊樂場,但只要不鬧得太誇張,管理員也會默許孩子在那裡玩耍。儘管嚴格來說稱不上「外出」,但或許換個環境便滿足了,紗弓坐在沙發上,開始一聲不吭地專心塗起著色畫來。啊,太好了,百合想著,虛應故事地在智慧型手機上看起求職資訊。這時,公寓入口的自動門打開,鄰居母子走了進來。
「啊,是紗弓媽媽,妳好。」
「耕平媽媽,妳剛回來呀?」
「對啊──這孩子出門忘了帶傘,我去接他回家。我從一早就跟他嘮叨過那麼多次了!」
「哈哈,難免有這種時候嘛。」
「偶爾一次是沒關係,但他漏帶東西的頻率太高啦。」
媽媽說著,往兒子頭上亂揉了一陣,耕平嫌煩似的揮開她的手,百合微笑望著這一幕。小學四年級,差不多是不黏媽媽的年紀了呢。耕平媽媽姓大石,百合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對方多半也只知道百合的姓氏。兩人家裡的小孩性別不同,年齡也有段差距,不像一同育兒的媽媽友那麼熟,平常聊到這裡,百合便會爽快地向她道別。然而這天,百合卻忍不住以一個問題挽留了耕平媽媽:「妳用過Meets Deli嗎?」她想找個人分享昨天那男人的消息。那麼俊俏的美男子,在這附近可能也早有人議論,耕平媽媽遠比百合更喜歡社交,說不定會知道什麼情報。
「噢,用過啊,每個月大概一、兩次吧。像週末呀,有時候看到老公躺在那耍廢總會生氣嘛,覺得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要和平日一樣做家事。」
看來每個家庭的丈夫都差不多,百合心裡莫名鬆了口氣,告訴她:「我看到一個超帥的外送員。」「真的?」耕平媽媽雙眼閃閃發亮。
「嗯。我昨天第一次看到他,就在一丁目那條路上。雖然他踩著自行車,一轉眼就不見了。」
「咦──來我家送餐的都是髒兮兮的年輕小伙子耶。然後呢?然後呢?」
耕平媽媽比想像中更感興趣。「抱歉,就這樣而已。」百合略微懾服於她追問的氣勢,沒來由道了歉:
「因為他真的帥到讓人嚇一大跳,我才想說,如果有人也見過,或許可以分享一下那種震驚。」
「哇──聽妳這麼說是真的很帥耶,妳該不會對他一見鍾情了吧?」
在孩子面前說這什麼話?百合瞄向紗弓,幸好女兒顧著塗著色畫,根本沒在聽她們聊天。小孩儘管不明白話中的意思,還是有可能記住大人說過的話,依樣畫葫蘆地在其他場合複述出來,難保女兒不會在雄大面前說溜嘴。
「那怎麼可能。」
百合慌忙否認。耕平媽媽卻一笑置之說,這也沒什麼嘛。
「這就跟看看偶像,療癒心靈一樣呀。紗弓媽媽,妳沒在訂Meets Deli嗎?」
「訂外送的話,我先生會不高興……」
「噢,畢竟妳看起來就是廚藝很好的樣子,妳先生一定是胃口被養刁了,吃不慣外面的口味。」
看起來廚藝很好?有什麼根據?或許就是因為不懂得該怎麼回應這類空虛的奉承之詞,自己才交不到一起帶小孩的媽媽友。
「不是啦,只是外送費之類的費用也很貴吧?家計上會有負擔。」
「咦──用得聰明點就不貴啦,妳等我一下哦。」
耕平媽媽把自家踱著步、一臉想趕快回家的兒子丟在旁邊,掏出智慧型手機,「喏」地將應用程式的畫面展示給百合看,「大感謝祭」四個字佔滿了小小的螢幕。
「現在有首購一千五百圓的抵用券哦,還可以搭配免外送費活動一起使用!而且每天都能找到一些餐廳自家的折價券,好好活用的話比內用還划算……哎喲,我怎麼像他們的推銷員一樣。」
「原來是這樣,我都不知道。」
她還想問得更仔細一點,但耕平終於等得不耐煩了,開始抗議「還沒好喔──?」。
「好了、好了。哎呀,反正就是這麼回事,紗弓媽媽,妳偶爾也訂個外送,讓自己休息一下吧。假如妳遇到那個帥哥接單,要馬上告訴我哦!」
耕平母子倆搭電梯上樓之後,大廳再度恢復寧靜,冬季冰冷的雨聲沙沙響起。百合打開應用程式商店,在搜尋欄輸入「Meets Deli」。
「咦,這是搞什麼?」
看見裝在盤子裡的肯德基炸雞,雄大皺起眉頭。百合說出排練過無數次的臺詞,語調盡可能明朗:
「你之前不是才說,最近都沒吃到肯德基嗎?我用Meets Deli訂了。」
「啊──?」
丈夫的聲音立刻拔高,百合立刻以一句「很便宜哦」打斷他,堵住緊隨其後的抱怨。
「是隔壁的大石太太告訴我的,用折價券搭配免外送費,八塊炸雞餐只要八百九十圓。偶爾吃一次還不錯吧?你看,紗弓也開心得直說好好吃,還寫了信給爸爸呢。」
一張抽象畫般的肖像,上頭「爸爸 謝謝你辛苦工作 我愛爸爸」的拼音文字,其實是百合叫女兒寫的。這招雖然老套,但效果卓越,雄大把怨言倒吞回去,咬了一口炸雞。
「好吃。」
「有時候就是特別想吃這個呢。」
「話是這麼說,但妳要是養成偷懶的習慣,我會很傷腦筋的。」
「我知道。今天是因為下雨,沒辦法出去採買,而且生理期前又特別疲憊。」
為什麼呢,百合實在想不透。這個人是覺得我過得輕鬆,他就會少一塊肉嗎?原以為家人就該互相扶持,但對於丈夫而言,我或許已經是個累贅了。
深夜,在king size的雙人床上,夾在女兒規律的呼吸聲和丈夫的鼾聲之間,百合打開了Meets Deli的應用程式。今天來送餐的不是他。確認訂單後十分鐘左右,手機便跳出一則「外送員正前往領取您的餐點」的通知,附上帶照片的圖標,不過名叫「Takuya」的外送員長得跟那男人一點也不像,百合大失所望。即便如此,跳出頭像之前那段時間的期待與興奮感仍然令她無法忘懷。這才不是什麼追偶像,百合在內心低語。這種「這一次會出現嗎,還是不會呢」的期待感,是轉蛋。
念大學的時候,她曾經沉迷手機遊戲,拿父母的信用卡課了大概五萬圓抽卡。遊戲內容是蒐集角色,拿那些人物進行單調的戰鬥,只是隨處可見的遊戲、隨處可見的抽卡轉蛋,卻讓她徹底失去了理智。要迅速取得五星的稀有角色和裝備就必須抽取付費轉蛋,當冠有五顆彩虹星星的角色伴隨著特殊音效出現,無論她人在大學校園還是電車車廂,總會高興得忍不住「耶」地歡呼出聲。抽到想要的角色,她會雀躍地想著這好運一定能延續下去;即使接連抽到垃圾般的一星角色,她也會不屈不撓地鼓足幹勁,相信下一抽一定會中。她徹底上癮了。當然,事跡立刻敗露,她被父母狠狠訓斥一頓,當場被逼著刪除了帳號和遊戲程式。至於私自挪用的那些錢,她後來拿打工費償清了。起初,她確實深受發作般的失落感與空虛感所苦,但沒過多久便清醒了,還納悶地想,「我怎麼會那麼熱衷於那種遊戲?」手邊什麼也留不下,卻為了官方設定的架空世界患得患失,為了登入獎勵、一個接一個實裝的限時活動和聯動活動拚死拚活地努力。百合痛切體認到自己的愚蠢,自此以後再也不碰任何遊戲,出社會後腳踏實地認真存錢,連親朋好友都表示佩服。
對啊,忘掉好久了,就是這種心情。但我已經不像那時候一樣了,那男人不是遊戲裡的一張圖檔,花錢又買到了有形的食物,家人都吃得開心,我沒做任何壞事。沐浴在螢幕的藍光之中,百合的手指在折價券一覽的頁面上不由自主地往下滑動。
煩悶的家庭生活,令身為家庭主婦的百合感到窒息,外送員「Takuya」的出現,像是沙漠中的一滴甘霖,是外遇還是救贖?或者孤獨、羈絆與希望?「錯」的發生,未必帶著惡意,也許只是,在幸與不幸之間起伏,仍試圖前進。或許,當你翻開這本書時,會看見倒映在故事裡的你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