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屆皇冠大眾小說獎決選入圍小說】
《鬥法》◎月藏

>>線上連載中 
網路投票活動將於2008年2/25開始 敬請期待!!

【關於作者】
月藏

孫天鏞,筆名月藏,1976年生於台灣台北市,但打從有記憶開始,都是在高雄的眷村長大的。高中三年級的時候,在同學們愛看的漫畫雜誌上發表了一篇作品,之後便自認是漫畫天才,毅然放棄聯考,開始從事漫畫創作。到1999年之前共發表了數千頁的長篇漫畫,一本小說,也擔任其他漫畫創作者朋友的編劇。2000年進入遊戲公司擔任視覺監製,才首次踏出漫畫出版工作,陸續接觸其他不同的創作平台。目前則在一間動畫公司擔任編劇企劃。


【入圍感言】
◎月藏

將滿30歲生日的時候,我帶著浪漫和淡淡的感傷,想著要在這人生中意義重大的一年,寫一部關於中年危機的小說,做為自己30歲的紀念。我努力地寫了一個月,還特地跑到屏東茂林「考察」郊區的房舍和鐵皮屋,做為小說的背景參考(但結果都在泡溫泉),後來書還沒寫到一半,就跑來台北一間動畫公司上班,接著,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一轉眼,31歲生日就過了。那時候剛好離皇冠大眾小說獎的截止日期還剩一個月,我想著:「要是沒在截止日期內寫完,這本書應該是永遠都寫不完了!」不幸的是:當時公司要趕進度,我自己友情跨刀的漫畫雜誌的截稿日剛好也在相近時間,於是,那個月因為過得太痛苦,我似乎已經失去一切細節的記憶了!只記得到最後我活下來了!工作、漫畫、小說也全部都趕出來了!
幾個月後,我收到朋友的來電,恭喜我獲得小說獎入圍,還真是大吃一驚咧!更令我吃驚的是:幾個多年沒聯絡的朋友,竟然因為在皇冠雜誌上看到我的筆名,特地打電話來問候(可見得皇冠雜誌的曝光度有多可怕)。
多年來,我做漫畫,美術,動畫,都得到過正面的評價,但真要說起來,那些大多是配合職場機制的產物,而唯有在寫小說的時候,因為沒有任何目的,總是自由自在。相比之下,自己的小說能受到肯定,對我而言更有意義。這次能入圍皇冠的大眾小說獎(尤其又是跟那麼優秀的作品一起入圍),我覺得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作者專訪】
就是想逗樂你!——《鬥法》作者月藏專訪

第七屆皇冠大眾小說獎入圍作品之一的《鬥法》,幾乎獲得評審一致性的評語:『可讀性高。』這部以台灣民間的風俗迷信為主軸的小說,充滿了刺激的驚悚恐怖感,十分引人入勝,如果在半夜閱讀,可能會讓人又害怕,又忍不住想發抖的看下去吧。不過《鬥法》的作者月藏,本人可一點也不古怪,不但外表時尚,個性也非常幽默風趣,目前在動畫公司擔任編劇企畫的月藏,背後有著什麼樣的精采故事呢?

●為了漫畫,拒絕聯考
1976年生,在高雄眷村長大的月藏,從小喜歡畫漫畫,到了高三時,就已經在漫畫雜誌上刊載自己的創作。由於國、高中都是唸升學為主的學校,高中讀的還是第二類組,月藏說:『雖然我成績不錯,但唸書唸得很辛苦,升上高三後,我就想:「天哪!難道大學四年也要過得這麼辛苦嗎?」加上那時覺得畫漫畫很神氣,所以就決定:我不要去考聯考!』
在瞞著家人的情況下,月藏成為全校唯一沒去考大學的人,他的父親是地方士紳,爺爺也是有學問的人,所以一直希望孩子們能在唸書上有點成績,但萬萬沒想到——他居然化身『拒絕聯考的小子』!月藏有點不好意思的笑:『我們家很少罵小孩,印象中爸媽也沒吵過架,當我爸知道之後的一個月,每天都喝到爛醉才回家,所以我知道他是真的很生氣。』
月藏回憶說,剛到台北做漫畫助理時,只能睡頂樓加蓋的房間,窮到沒錢買冷氣跟電風扇:『以前在家裡算是過得不錯,從沒想過真實世界竟然是這樣子。』不過一段時間後,月藏的父親有天終於忍不住了,『捏造』了朋友結婚的理由跑上來台北,再假裝『順路』經過月藏住的地方,『事實是帶錢來給我啦。』他笑著說。
有趣的是,後來同學跑來跟他炫燿:『讀大學真是超好玩的啦!』讓月藏非常驚訝『什麼?原來大學是好玩的地方?』據說這件事在當時,的確有讓他後悔了一下下……

  1. 工作經驗:一切是謎

雖然有著滿腔熱血,想在漫畫創作上有所發展,但礙於國內漫畫產業萎縮,後期甚至缺乏空間發表作品,於是月藏決定轉戰跑道,到遊戲、動畫業界發展(不過他強調,他到現在還持續在創作漫畫,從沒放棄過)。很妙的是,那時候人家請他去某遊戲公司當視覺監製,『但其實我也不知道要幹什麼,』他說:『我沒有平面設計的經驗,不會用排版設計軟體,可是他們每天就會把設計好的版面拿來給我,看哪邊有缺什麼。』
工作了一陣子後,月藏決定回高雄當SOHO族,做網路動畫的接案,『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幹嘛,結果第一次做3D動畫,就得了一個國際的獎,用的成本還超低。』
因為某些契機,約兩年前,月藏又回到台北的動畫公司當上班族,他說,同事常會聊到外國的某某動畫學院或是製片公司,『並且習以為常的用英文說那些公司的名字。』問題是,他一家都沒聽過,只好在大家熱烈討論時插嘴:『請問剛剛那家×××是什麼?』據說這時全場會愣住,不過大家還是會很親切的解釋給他聽。面對自己誤打誤撞的職場人生,他笑嘻嘻的說:『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耶,這一切都是謎啊。』
(編註:別聽他搞笑,其實他可是得過不少動漫獎項,厲害得很呢)

●寫作契機:紀念三十
而一路都在畫漫畫的月藏,為何又轉入了小說創作的跑道呢?(這一次的回答,就不是謎了。)
『漫畫圈裡的朋友會互相幫忙,例如能言善道的人,會去跟出版社談合作,我的話就是把故事腳本寫出來,讓朋友可以改編成漫畫。』這成了月藏在寫作上的首次經驗,而且還讓他覺得:『哇!用寫的好像比用畫的快耶!』
至於創造《鬥法》的契機,也很有趣:
『當初是我在高雄跟姪子玩,我突然想到:他的叔叔我啊,其實是個怪物!我姪子是一個正義使者,長大後就會打敗我,把我大義滅親!我想這可以拿來當短篇單元劇的故事,不過只是想想,沒有真的動手。』
直到有一天,月藏發現自己即將邁入三十大關,覺得好像該做些事來紀念,『像有些人滿幾歲時會跑去高空彈跳,或是去喝酒,對我來說,就是把一篇小說寫完,然後去投一個比賽。』他說。
雖然創作過漫畫腳本,但總體而言,月藏在寫小說方面沒有太多經驗,他說自己是在一種『本人也不知道故事到底會如何發展』的情況下在寫作的。每次人家問他:『那接下來呢?』他就會理所當然的回答:『我也不知道耶!』
當《鬥法》寫到一半時,他真的想不出來了,『就先把它丟開不理,去過我快樂的人生。』他說。結果這一『快樂』,就是半年,直到截稿時間快到了,月藏心想:『再不把它寫完,我大概一輩子也不會完成這部小說吧?』於是下班後,便回家乖乖寫作,截稿前幾天還特地跟公司請假,一口氣把小說趕完。
月藏說:『寫小說那陣子,我正在忙一堆有的沒的,所以中間的過程已經想不大起來,只記得寫完後,跑去買了一台噴墨印表機,趕快印一印、寄一寄,加上我有漫畫家的習慣,稿子交出去後就再也不理它,要繼續進行下一個創作,於是我就忘記這件事了……
『直到前陣子,我朋友跟我說《鬥法》入圍了,我才趕快上網去看消息,那感覺還奇妙的,我覺得評審對我的評價也滿妙的,感覺他們好像集團觀看了「玫瑰瞳鈴眼」似的。』(編註:一齣集怪力亂神、懸幻奇情於一身的電視單元劇節目)

●未來願景:想逗樂你!
一直都在動漫業界工作的月藏,並不像一般『搞創作』的人,似乎會在無形間自喻為藝術家,他不但一點架子都沒有,想創作的目的也很簡單:『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娛樂產業的工作者,希望可以做一些東西,讓讀者、觀眾看了有興趣,可以調劑生活、打發時間,總之,我就希望可以逗樂你!』
當提到《鬥法》的閱讀娛樂性真的很高,連評審南方朔也稱讚他『這種新派的靈異魔怪小說……未嘗沒有可能開創出「台灣式史蒂芬•金」的路數』時。
月藏做出幽默的表情,半搞笑半認真的說:『那是因為我就真的很「大眾路線」啊,我要保持這個最高指導原則!要做到老少咸宜!』
由於美國驚悚大師史蒂芬•金的小說經常被拍成戲劇,本尊也時常在戲中演一角,忍不住問月藏,要是《鬥法》將來被改編成戲劇,他最想演誰呢?只見身高180公分,體重卻只有60公斤的月藏,『故作』理所當然的口氣說:『當然是演叔叔啊!因為我描述他就是個瘦乾巴的人,我來演,最合適了!』

(採訪撰文◎葉青凰)


【評審特別推薦】
奇色異情 ◎李昂

第七屆皇冠大眾小說獎的參賽作品,有著過去少見的特質,而這特質,使得所謂的『嚴肅』與『大眾』小說的範疇,有了更多的交集。簡單的說,可以說是『嚴肅』小說與『大眾』小說,在題材與書寫的手法上,有更多的共同處。
我自己寫的小說因觸及政治,特別是台灣過去背負許多印記符號的政治事件,心中一直對這樣的悲情,不管是『二二八』或『白色恐怖』,有著十足的悲憫之情。
因為珍惜,所以也就十分小心應對,不敢輕忽。
所以當看到《朝顏時光》以『二二八』這樣的重大悲劇,來寫作成為大眾小說時,心中實在是大吃一驚。特別是作者並非只是簡單的以『二二八』為『大』時代背景,而是深入的探究當時的種種細節,所下的功夫的深,展現的細膩細密觀察與書寫,深刻度不輸所謂的『嚴肅』小說。
而作者由這些綿密堆砌的事證,為著的就是要開展穿越時空的可能與宿命。
用政治事件,而且是記憶猶新的血淚政治事件,來作時空移轉的大眾小說的基礎,對我的震撼,果真是最近少見。(編註:《朝顏時光》為本屆皇冠大眾小說獎五部決選入圍作品之一,將於下期《皇冠》刊出。)
另個值得一提的現象是──《鬥法》,以大眾小說反應了當前的台灣社會。雖然用的是一種誇張奇情,甚至匪夷所思(但又可能真實存在)的怪誕方式,也是今年參獎作品中的重大特色。
在此,我先作一個簡單的歸類:那就是,過往只在所謂『嚴肅』小說出現的深沉政治議題,以及反應社會的題材,今年成為『大眾小說』的題材,而且有不凡的表現。
是不是因而可以說:誰說大眾小說一定只是飄飄渺渺的羅曼史,奇峰迭起的偵探小說,恐龍、人骨、法老王等等超越現實現狀的奇情小說。
七屆皇冠大眾小說讀下來,愈發感到在這個專業領域裡愈來愈專業的集結,這雖是世界性潮流的趨勢,但台灣有志於大眾小說的作者,逐漸形成以自己本身特色、題材來作書寫的大眾小說,之於我來說,可喜可賀也值得期待。
再回來說我給予很高評價的《鬥法》,首先,這部小說裡處處可以是台灣現今社會的縮影:主角之一的議員,而且是南部地方性的議員,『俗又有力』的生活方式,那個著筆不太多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情婦阿雪,離奇失蹤最後被附體的女兒,變成另類在地上爬行的妻子……
而這一切,都緣自小時候自己住家後的一間陰廟,議員為了一己之私帶同學到這家陰廟供裡面的『它』享用,結下了小說在結尾時著力呈見的『業』與成仙的探討。
另個主角中年徵信社成員,結識靈媒王太太後,陷入了身不由己被操控的人生。兩個男主角出賣自己子女,為著的,都是人性中最基本的私慾:利、名、成就。
台灣社會長久以來陷入『靈異』迷障,從高官高商改風水,到市井小民求神算命,女人拜狐仙等等,雖然有一說『算命是一種心理治療』,但無疑顯現了社會不確定性下的不安全感與苦悶。
《鬥法》便從實質生活中的工作上生存的鬥爭,提昇到物慾名利上的奪取,到最後,那人類永遠欲追求的生命的最基點:長生不老、不死,永恆的生命的延續。
這人類文學上一直不斷存在的課題,在此便以『成仙』的十分具台灣文化特性的方式被延引。相信讀者會和我一樣,在閱讀到小說最後的部份,幾乎不敢置信的來看一連串光怪陸離的事件:恐怖又春情的兩男兩女與四肢全無、五官全被毀的『尸蛹』長達幾小時的性交,伴隨著『長老』的誦經,最後此人全身流出的金色的液體……
可是成了『仙』了?然代價卻是成了一群貪攀的人的口腹祭品,而這些人,又成為槍戰下的亡魂。
而那千算萬算要『脫離因果』好成仙的算計,於作者最後的解釋,不論『因果』、『業』,都只是想像的結果,而活著只是『不無聊』而已。至於『成仙』?更只是『無聊』。
這樣虛無的『終極關懷』,也回應了台灣的現狀吧!
《鬥法》以奇情異色的一種極至的書寫方式,提供了閱讀上強烈的感官刺激。這部『俗又有力』的小說,的確是令人讀後印象深刻。尤其是背後顯現出來的某些台灣現今的精神風貌,更有令人歎為觀止的貼近。
這是一部好看的大眾小說,也是一個台灣社會的特殊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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