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佐國檢察官趕抵林羽馥住處時,經辦的員警正要離去。
「你是?」
「檢察官。」白佐國出示證件。
「檢察官?」承辦員警王凱一臉不解。「可是剛剛已經有一個叫金浩的檢察官相驗說沒有他殺嫌疑,所以……」
「我可以四處看看嗎?」白佐國檢察官打斷王凱的喃喃自語說道。
請。王凱無奈的聳聳肩拉高黃色塑膠條示意道。白佐國隨即彎身穿越,周湘若見狀也跟了進去,然後是王凱。
屋子裡迷漫了股難聞的屍臭味,周湘若下意識掩住口鼻,王凱看了她一眼。「需要口罩的話可以去外面跟那個胖胖的員警拿。」他說。
周湘若猶豫了一下,隨即放下手。第一天上班,我得表現得更專業點,別讓人瞧不起!她心想。
菜鳥!王凱似笑非笑的從口袋拿出筆記本。「死者是三十三歲的林羽馥,單身,她的朋友賴芊芊CALL了她兩天都沒回應覺得不大對勁找來消防隊開門才發現她死在浴缸裡,泡了兩天,屍體都爛了。我們在死者客廳垃圾桶發現一包純度很高的安非他命,所以研判應該是吸毒過量致死。」他翻著手上的筆記本簡報道。
垃圾桶?白佐國蹙了蹙眉,看了餐廳角落的餐櫃一眼,餐櫃玻璃窗內排放整齊的古磁杯具及餐盤,看起來似乎展示的意味多過使用的實際效用;四人座的袖木餐桌則空蕩蕩的,上頭舖了層均勻的薄灰,像很久沒人用過。
白佐國繼續往客廳走,電視櫃附近整整齊齊的擺放了台29吋的平面電視及六聲道環場家庭劇院音響,DVD播放機上攤放了張CD,是最近才發片,號稱是『上尉詩人』的英國歌手James blunt的作品,CD殼內是空的,白佐國從口袋掏出矽膠手套按了DVD的送片鍵,裡頭空空如也,沒有CD的蹤影。白佐國彎下腰拉開電視櫃的抽屜。周湘若站在旁邊伸頭探了探,抽屜裡凌亂的散佈著幾張CD殼,白佐國隨手檢視了幾張,裡頭全是空的,其他兩個電視櫃的抽屜狀況也都差不多。
白佐國關上抽屜起身環顧了一下客廳四周,陽台外推的小和室上幾個色彩鮮艷的抱枕規規矩矩的安置在牆緣,角落的希臘小天使流水造景泊泊地流著水,周圍則擺置了幾盆養得綠意盎然、枝葉茂密的植栽。白佐國往另一個方向看,?紅色沙發前的茶几上除了電視音響的搖控器外,就只擺了壺水及茶杯,白佐國瞇了瞇眼,趨身向前彎下身用跟茶几平行的角度看了茶几一眼。
「她的NOTEBOOK在哪裡?」白佐國問道。
「啊?」王凱楞了楞。
「死者的NOTEBOOK,」白佐國修正用語,「這裡應該要有一台NOTEBOOK。」他指了指茶几左側一個長方形的印子,「這一區沒有灰塵,看形狀應該是15吋的筆記型電腦。」他說。
「呃……」王凱用手指沾了沾口水翻找著手上的筆記本。「死者在上禮拜報案說被闖空門,經過清點……」他終於找到需要的那一頁,「發現錢包、NOTEBOOK跟床頭櫃裡的生活費一萬二仟元被偷,”可能”還有幾片CD,不過死者說,那些CD都是些照片之類的私人檔案,不值錢。」
白佐國看了王凱一眼。
「這件闖空門的案子也是我經辦的,」王凱補充說明道。「那天死者說話就有些顛三倒四,老實說,當時我就懷疑她是不是嗑藥。」
白佐國沒多說,逕自往房間走,周湘若則繞到廚房檢視。廚房流理台一樣收拾得乾乾淨淨,角落兩個垃圾分類箱裡清清楚楚的放置了已經沖洗乾淨的紙類便當跟保麗龍、塑膠瓶。
白佐國在左手邊的房間門口站定往內看,房間內黑檀木地板上除了一整面牆滿滿的書櫃外就沒有多餘的傢俱。
「這是死者的書房,死者一個人獨居,如果有客人來就變客房。」王凱說。
白佐國看了地板一眼,書房地板一樣結了層薄薄的灰塵,上頭一堆凌亂的腳印,全部是走向書櫃的方向,其中一雙看起來是鞋印的腳印吸引了白佐國的注意。「這些腳印採樣了嗎?」他問。
「上次闖空門時做了,不過這次沒做。」王凱回道。「死者被發現前是一個人在屋內,門是由內反鎖的,四周也都加裝了鐵窗,她朋友後來是請消防隊用油壓剪破壞鐵門入內才發現她已經氣絕多時,所以……我想應該沒必要做。」
白佐國悶哼了聲,隨即轉身往另一個房間走。臥房五斗櫃上擺了個金色喜餅盒跟寶藍色手錶盒,白佐國走過去打開喜餅盒,裡頭是一些珍珠、鑽石之類的小首飾還有一張紅色喜帖。白佐國抽出喜帖看了一下,是林羽馥跟她未婚夫賴赫哲當年的結婚喜帖。白佐國將喜帖歸回原位,打開喜餅盒旁的手錶盒,手錶盒裡有幾隻歐米茄、浪琴跟ORIS等價值不斐的手錶。
「這裡隨便一只錶都比一萬兩仟塊多。」周湘若忍不住嘟嚷了句。
白佐國蹙了蹙眉,將錶盒蓋子閤上拉開五斗櫃抽屜,抽屜裡的衣物折得工工整整,一疊一疊、規規矩矩地順序擺放著。白佐國關上抽屜趴到地板上側著頭檢視床底,只有厚厚一層灰,他起身走到化妝台拿起下方的垃圾桶察看。「有找到吸食器嗎?」他問。
王凱楞了楞。「安非他命可以口服,不一定要吸食器。」
那就是沒找過。白佐國轉身往廚房走,他將廚房垃圾桶拿出時,『鏘!』一聲,垃圾桶後面原本壓著的一片CD掉到地上,白佐國看了看廚房外面,王凱跟周湘若在房間討論林羽馥那些錶的二手市場,他檢起地上的CD放到口袋,翻了翻垃圾桶,裡頭都是些水果皮、食物包裝袋之類的垃圾,他將垃圾桶歸回原位,走出廚房,王凱跟周湘若也正好走出臥室,然後三個人目光不約而同望向浴室。
白佐國走到浴室門口遲疑了一下。人都是孤獨的。十三年前他打開浴室看到地上這張紙條後,他的人生就此改變。他吸了口氣打開浴室門,一旁的王凱伸手張了張嘴,但話還沒出口,一股撲鼻的腐臭味隨即迎面而來。
「嘔~」站白佐國身旁的周湘若立刻轉身往廚房水槽乾嘔,中午沒吃是對的,周湘若心想。
浴室一片漆黑,這是間都會區公寓大廈常有的暗房式浴廁。
白佐國伸手打開廁所電燈。
「抽風機壞了,味道不太好。」王凱將來不及出口的話說完。白佐國隨即閉住氣走進浴室在垃圾桶裡翻找。白佐國的動作讓王凱傻眼,這通常是搜證員警的工作,很少檢察官會願意這麼做,更何況他好像還不是承辦檢察官。「呃……」王凱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白檢察官,到底是您還是金浩檢察官是這個案子的承辦檢察官?」
「這案子有些奇怪,你請法醫儘速驗屍。」白佐國沒正面回答王凱的問題。
「可是……」
「我會跟金浩說明原因。」白佐國不讓王凱有質疑的機會。「還有,查訪鄰居,看他們最後見到死者是什麼時候,有什麼異常狀況。」他果斷下達命令。
回地檢署的路上,白佐國沈默得讓周湘若有些不自在。
「以一個吸毒的人來說,死者家裡整齊得有些奇怪。」等紅綠燈時,周湘若試圖打破沈默。
我的帥還在,你怎麼知道我最後不能反敗為勝!白佐國看著前方紅綠燈想起大溪那天林羽馥說這話時的堅定神情。
周湘若見白佐國似乎沒要回答的打算,識相的閉上嘴望向窗外。上班第一天還真是刺激:變態的暴露色情狂、猖狂的經濟嫌疑犯跟發出惡臭的腐屍,還有這個聲名狼藉又看起來不怎麼好相處(但憑良心說,還挺帥)的頂頭上司。看來她的檢事官生涯應該是不會太平安順遂的了!思及於此,周湘若心頭忍不住浮上些許不安,以及……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