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莉《灰色的孤單》之十
轉載時間:2008.01.07

國產局標地,泰扶集團一點三億搶下內湖標案。(台北訊)泰扶集團以超出底價二、一倍高價標下內湖集團總部後方土地,以實際行動破解財務危機傳聞……
報紙財經版下方的小方塊報導吸引了白佐國檢察官的注意,泰扶集團旗下最大的事業體泰扶商業娛樂大樓自從三年前落成開幕以來,招商成績一直沒什麼太大起色,而泰扶集團財務有狀況的傳聞更是從來沒斷過。白佐國檢察官將這則新聞掃進自己電腦分類好,他檢視過手頭上所有萊兒案的證物,除了負責人陳豪山之外,可以說完全看不出其他任何可以將萊兒及泰扶串連起來的跡證。
上頭為什麼對這個案子特別有興趣?白佐國從接下這個案子第一天心裡頭就存著疑問。郭泰邦雖然做過市議員,但嚴格說起來算是地區型的議員,全國知名度不高,如果要拿他殺雞儆猴似乎也未免太高估他的影響力了點。
也許是他得罪哪個有力人士?又或許,上頭就是不想徹查才將萊兒案交給他 – 一個以打混出了名的聲名狼藉檢察官?白佐國將報紙丟到桌旁的報紙堆起身走出門外。

周湘若坐在電腦前搜尋有關『泰扶』的關鍵字。她在查萊兒生技的資金流向碰壁後,白佐國檢察官要她把最近五年來有關泰扶集團跟萊兒生技相關的所有報導找出來,標記重點後比對兩者的關聯性。但她連續看了三天新聞卻還是一無所獲。
她懶洋洋的點選了下一頁。
(91/11/17)泰扶集團驚傳跳票。
周湘若瞇了瞇眼坐直身將臉湊進電腦螢幕仔細閱讀這篇報導。
91年11月?周湘若邊看新聞內容邊翻找桌邊厚厚一疊檔案夾找出先前整理的萊兒生技異常資金流向明細。
逮到你了!周湘若興奮的彈了明細表一下,按了電腦列印鍵,等待印表機列印完成後抽出紙張起身往白佐國檢察官辦公室走。
白佐國檢察官辦公室燈亮著,但座位上沒有人,周湘若走回門口向外張望了一下,檢察官應該是暫時離開座位,她判斷,於是又再返身折回檢察官辦公桌前的會客椅坐了下來。檢察官辦公桌下露出的一張紙條角角吸引了她的注意。她好奇的彎身從桌下檢起紙條。
我們交換了太多彼此的祕密,或許……不見面是最好的選擇。我會記得今晚的,謝謝你。
羽馥
PS:在我看來,對的選擇不見得等同於成功的選擇;成功的選擇也不見得等同你自己要的選擇。So,Follow your heart.我相信”她”也是這麼想的。加油!祝福你。
羽馥?林羽馥?周湘若驚異的閤不攏嘴。身後一陣腳步聲,周湘若吸了口氣,不著痕跡地將紙條收進口袋。
「找我有事?」白佐國檢察官走回座位坐下來問道。
「是。」周湘若盯著白佐國檢察官。
我在聽。等不到下文,白佐國挑了挑眉。
周湘若回過神,「呃……」她將手上的紙頭推向白佐國。「我找到這個。」
白佐國拿起周湘若推到他面前的兩張紙頭。
「91年11月17日泰扶集團傳出跳票危機,但他在七天內就將款項補足註銷記錄;巧合的是,萊兒生技也在91年11月16日?出一筆將近六仟萬的款項到英屬維京群島的一個公司戶頭,按照時間換算,應該正好趕上泰扶集團補足款項註銷記錄的最後截止時間。」周湘若聲音有些顫抖:「這樣我們有理由開出搜索票扣押泰扶集團帳冊嗎?如果可以取得泰扶的帳冊,或許可以跟萊兒生技的資金流出明細比對。」
白佐國低頭沈吟不語。
「檢察官?」
「證據不足。」白佐國淡淡潑了周湘若盆冷水。
周湘若咬咬牙,有些洩氣。「是。」她回道,隨即起身走出檢察官辦公室。
周湘若走出檢察官辦公室後還回頭看了白佐國檢察官一眼,他低著頭專心閱讀周湘若從網路上列印下來的那篇報導。
她回過頭往自己辦公室方向走,心裡滿是疑問。檢察官怎麼會有林羽馥寫的字條?他也在私訪這個案子?字條是寫給誰的?檢察官嗎?他們倆認識?那是什麼時候寫的?林羽馥又和檢察官交換了什麼”祕密”?還有,”今晚”發生了什麼事?周湘若出神的低頭忖想著。手機鈴響,周湘若接起手機,是林羽馥父親。

賴芊芊沒說實話!
周湘若若有所思的踱回座位。根據林羽馥父親交給她的通聯記錄,林羽馥手機最後那通半小時的電話確實是賴芊芊打的,而且通話結束時間是下午二點三十二分二十三秒,十分接近法醫推估的林羽馥下午三點到七點的死亡時間。
這長達半小時的通話她們說了什麼?賴芊芊又為什麼要對是否打了這通電話態度這麼反覆?
或許她只是單純忘了而己。周湘若揉揉眉心嘆了口氣,有些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如賴芊芊說的:小題大作了些。她打起精神拿出林羽馥父親交給她的信封裡另一張綠色紙頭,是台北市政府人工計時繳費通知單。
停車地點:興隆路;格位號:48;停車日期:94.7.1;停車時間:13:27。
興隆路?林羽馥家在新店,她剛拿完孩子不回家休息跑到木柵的興隆路做什麼?周湘若不解,她拿起通聯紀錄再看了眼,七月一日當天林羽馥死亡前總共有四筆通話記錄,其中三筆是賴芊芊的手機,另外一筆,也是倒數第二筆是個沒見過的號碼,來電時間顯示是12:26:27。
周湘若拿出手機撥了這隻電話。
『哈囉,我是田文琳,現在在加拿大,有事留我手機,我會儘快回電。』
手機留言傳來字正腔圓的女聲。
周湘若掛掉電話。
田文琳是誰?為什麼要用關閉來電顯示的私密電話打給林羽馥?這通電話是約見面的電話嗎?否則,林羽馥接完電話後怎麼會出現在興隆路上的48號停車格?
周湘若抬頭看了看時間,剛過一點,她將通話記錄、停車繳費單、筆記本塞進公事包起身往外走。

周湘若抵達興隆路48號停車格時看了看手錶。一點四十三分,比停車繳費單上的登錄時間只晚了大概十五分鐘,她環顧停車格四週,附近店家林立,還有個賣雞蛋糕的攤販。周湘若走過去買了二十元雞蛋糕。這附近是住宅、商店區,週六下午應該有不少人潮,人來人往的,老板娘應該不會記得把車停在旁邊的林羽馥。周湘若暗忖。
「小姐,妳的雞蛋糕。」
周湘若接過雞蛋糕。算了,反正都來了,順便問問也不會少塊肉,她決定。
「老板娘,我這樣問可能有點奇怪,不過妳有沒有印象上上禮拜六下午大概兩三點的時候有一個頭髮到肩膀、跟我差不多高的小姐把車停在這裡?」周湘若指了指48號停車格。
「上上禮拜六?」
「對,七月一號。」
「啊,七月一號。」歐巴桑點點頭。「大學聯考那天,人很多嘛。」
「對對對,有嗎?」
歐巴桑思忖了一下。「是有一個很像妳說的小姐把車停在這,她回來開車的時候看起來有點慘,蹲在路邊吐了很久,而且整個臉白唰唰的,很嚇人……」
「對對對,就是她!」周湘若興奮的點頭如搗蒜。「妳記得那時大概是幾點嗎?」
歐巴桑側著頭想了一下。「那時垃圾車剛好經過,所以應該是兩點五分左右。」
兩點五分?跟停車繳費單上的13:27對的起來,確定應該是林羽馥沒錯!周湘若記下歐巴桑說的時間。「她只有一個人嗎?」她繼續問道:「我的意思是妳有看到什麼人跟她在一起嗎?」
歐巴桑皺了皺眉。「是有一個男的問她有要緊沒,不過我不確定他們認不認識。」
「那男的長什麼樣?」
「差不多四十多歲,頭髮有一點點長,很高,下巴中間有跟林青霞一樣的凹進去。」
「很高,跟林青霞一樣的凹進去?」白佐國檢察官?周湘若一驚,感覺心臟已經繃地一聲跳到嘴邊。

回地檢署的路上周湘若一直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林羽馥去興隆路是去見白佐國檢察官還是田文琳?田文琳又是誰?她跟林羽馥是什麼關係?雞蛋糕歐巴桑說林羽馥回來取車時在路邊吐了很久又臉色發白,那個時候她就安非他命中毒了嗎?
所以她為什麼去興隆路、見了誰應該是關鍵!
周湘若理出思緒。
只是……白佐國檢察官那部份的疑慮要怎麼確認?直接問?不妥。周湘若搖搖頭心想。白佐國是她的頂頭上司,萬一他惱羞成怒怎麼辦?以後大家還要天天見面。再則,說安非他命是檢察官給的也說不通,畢竟他是第一個質疑林羽馥死因不單純的人,如果安非他命是他給的,那豈不是搬磚頭砸自己腳?但,他又為什麼會出現在現場?還有那張神祕紙條,又怎麼會出現在白佐國檢察官的辦公室?紙條內容又到底是寫給誰的?
周湘若呼了口大氣,決定先從田文琳開始查訪。她拿出手機按了重撥鍵,在田文琳的語音信箱留下訊息,然後再撥了林羽馥父親的電話,林爸爸顯然對田文琳一無所悉。要撥給賴芊芊嗎?周湘若猶豫了一下,在還沒查清楚她為什麼對最後那通半小時電話供詞反覆前最好還是暫時不要打草驚蛇的好,她決定。
既然如此,她還能從哪裡著手?
周湘若回到辦公室立刻搬出從林羽馥家拿來的那箱證物,手機通訊錄裡沒有田文琳或類似田文琳的資料,林羽馥的黑色牛皮筆記本後的手寫通訊錄也沒有。沒有、沒有、沒有!周湘若翻遍了整個證物箱就是找不到田文琳的半點蹤跡。會不會是打錯電話的?不可能!周湘若隨即反駁自己,那通電話講了近十分鐘。周湘若一籌莫展的看著證物箱,如果不是打錯電話,那麼現在就只能等田文琳回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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