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車回程時在公館圓環處遇到一個連環大車禍，車輛回堵了近一公里，周湘若在車陣中塞了一個多小時，一進家門立刻以跑百米的速度衝進廁所。『SHIT！』廁所門一開她隨即閉住氣在心裡暗咒了聲，廁所裡超高濃度的尿騷跟二手菸氣味幾乎將她嗆昏，周湘若用最快的速度將肚子裡的液體排放乾淨，再以跑百米的速度衝出廁所，連喘了幾口大氣後將廁所門關上、打開抽風機。
是哪一戶人家的鼻子全叫三秒膠黏住了，所以聞不到自己家廁所這樣又嗆又噁心的味道？
周湘若嘆了口氣走到流理台水槽洗手，她這間套房什麼都好，就是廁所沒有窗戶，通風全靠大樓中央排氣孔排放，所以如果抽風機沒有二十四小時運作便常會聚積別人家廁所的味道這點十分困擾她。
等中樂透就買間廁所有窗的大房子好好蹲他個三天三夜！周湘若立下志願走到化妝台前將耳環拔下放到權充首飾盒的糖果盒中。
「鈴……」電話鈴聲響起，周湘若看了床頭鬧鐘一眼，十一點多，這麼晚會是誰？她拿起電話接聽。
「周小姐嗎？」是賴芊芊的聲音。
「我是。」周湘若說。
「很抱歉這麼晚打電話給妳，妳說如果我有想起什麼可以隨時打電話給妳……」
「是，請說。」
「嗯……我不曉得這件事有沒有幫助，不過羽馥在今年年初離開前一家公司之後曾經跟我提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公司在她家附近，而她家又在主要幹道上的緣故，她常會看到柯總的車在她家附近出現。」
「柯總？」
「對，就是她前一家公司軒宇資訊的老板。」
「她跟柯總……」
「只有公事上的關係。」
「妳怎麼那麼肯定？」
「羽馥有精神潔癖，也不是把錢看得太重的人，她去軒宇之前的公司是當時的股王，光股票分紅就不止她在軒宇的年薪，而柯總不但不是她喜歡的型，更別提還有老婆小孩這件事……」
周湘若沒說話，錢對一般人或許可以是身外物，但對吸毒的人而言卻是救命仙丹，她聽過太多太多為了買毒品而做出各種匪夷所思行為的案例。
「喂？」
「既然如此，她為什麼要離開那間股王公司去軒宇？」周湘若繼續問道。
賴芊芊頓了一下。「她離開不是因為軒宇，而是因為我哥。」
「妳哥？」
「嗯，我哥死後沒多久她就辭掉工作把自己放逐到歐洲將近一年，回來後才開始找工作，羽馥是做制度設計的，她覺得去軒宇這樣需要草創公司制度的小公司比較有發揮。」
「她還有提到其他的事嗎？」
「有，她前些日子還有回軒宇幫忙處理一些資通安全方面的問題，老實說，她跟我說的時候我還覺得有些訝異。」
「怎麼說？」
「羽馥當初辭職辭得有些突然，而且就我所知，她離開的時候好像對柯總不是太諒解。」
「為什麼？」
「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她曾經提過她覺得柯總從一開始就用兩面手法操弄她對人的信任跟善意，讓她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也因此有段時間她對人性十分懷疑。」
「”一開始”？妳知道林小姐是什麼時候到柯總公司任職的？」
「呃……照時間推論應該是在2003年間，但確切的時間我沒辦法確定。」
「沒關係，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就這樣了。」
周湘若掛了電話後突然有種很強烈的直覺，但直覺需要事實驗證，她卻卡在金浩檢察官依沒有他殺嫌疑的推論結案而坐困愁城。
除了IP位址，還能用什麼方式驗證Tony的身份？周湘若將電話放回基座起身拿了換洗衣物走到廁所門口。
不對，那嗆辣的尿騷味應該沒那麼快散，她收回握著門把的手轉身走回床邊仰躺在床上打了個大哈欠。
Tony應該是個沒什麼表情的人吧？如果他在虛擬世界用假身份過活都還這麼防備別人、保護自己的話，而面無表情又向來是隱藏自我的最佳方法。周湘若半瞇著眼隨想。至於外型……應該以高、壯的成份居多，她索興閉上眼任思緒馳騁。Tony雖然以成年人對成年人的方式和林羽馥對談，言辭間卻又不自覺流露出把林羽馥當小女孩看待的口吻，特別是在去年年底重新與林羽馥取得聯繫之後更甚，這樣的語氣態度周湘若過去遇過幾個，幾乎清一色全是超過180以上的壯漢，或許是因為小女孩的形象可以滿足他們保護弱小的成就、虛榮、甚至是操控感，他們對纖弱女子的偏好程度似乎遠超於一般人所想像。再則，如果洞悉人性是種天賦，那麼善意就是火種，能讓擁有者散發光熱；反之，則變成欺騙操弄的觸媒，令人膽寒。若再加上其他諸如只能我負人，不能人負我；自信不足但又對自我有高度期許的強烈企圖心……等等特質，Tony在真實世界中若不是如他自己所說的抑鬱不得志的中年上班族，就該是有一定財經地位的人，畢竟這些都是現今社會中屬於容易走向所謂”成功”的那部份特質。
周湘若在腦中一一架構Tony的具體形象。她看過國外的相關報導，美國FBI很早以前就運用行為科學跟犯罪心理學的原理原則發展出一套描繪連續罪犯的『心理描繪技術』，那是根據所謂的『心理痕跡』去勾勒罪犯的可能輪廓，比方種族、性別、年齡、生活習慣、教育程度，甚至是外型的技術。
所以……Tony就是柯總？周湘若揉了揉眼睛，試圖驅趕徘徊不去的濃郁睡意。
柯總如果真是Tony，那還真如林羽馥自己說的，是『這麼倒楣的戲劇性巧合』。但，她要怎麼印證這個推論？還有，林羽馥為什麼閃電離職？只是單純因為發現Tony跟柯總兩者間的關聯，抑或是另有其他原因？林羽馥出事當天拿掉的孩子又是誰的？跟柯總有沒有關係？而柯總在林羽馥吸毒這件事情上又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還只是巧合的時間性重疊？
周湘若恍恍惚惚中想起一個人或許幫得上忙，但……這樣好嗎？濃烈的睡意在黑暗處頻頻向她招手。明天再說吧，她決定，然後放任自己沈沈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