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湘若臉色鐵青的走進白佐國辦公室。白佐國因為頭頂的傷，出院後上了趟理髮店將原本一頭及肩的邦喬飛式中長髮修剪成俐落的短髮。
哇哦~周湘若眼睛一亮。
「怎麼？」
「沒什麼，」周湘若賊賊笑了笑。「你剪頭髮了？」
「這樣比較好上藥。」白佐國有些不習慣的摸了摸空蕩蕩的後頸椎。
「剪得不錯，」周湘若讚賞的點點頭。「雖然少了那股『隨性的深沈氣息』，不過看起來神清氣爽，挺好的。」
白佐國照例忍住笑。「妳來找我不會只是要說我這顆頭剪得還不錯吧？」
「喔！」周湘若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斂起臉。「我問過賴芊芊當初處理賴赫哲案的管區員警是誰了。」
白佐國看著周湘若。「是妳認識的人？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周湘若沒答腔，直接將手上當年的事故處理報告遞給白佐國。
白佐國奇怪的接過手翻了翻，原本輕鬆的神情轉為凝重。
「這是巧合吧？」周湘若像在說服自己。「這個案子已經夠複雜的了，別再又搞個案外案了。」她呻吟道。
白佐國沒答腔，沈吟了將近一刻鐘才開口對周湘若交待道：「這件事暫時別說。」他特別強調：「誰都別說。」
「是。」周湘若一臉肅穆應允。「您打算怎麼做？」
白佐國遲疑了一下。「我不曉得。」他坦白承認。「我需要點時間想想。」
周湘若沒說話。
「除了這個之外，還有其他嗎？」
周湘若搖搖頭，她依白佐國指示將手頭上現有的資料全部重新檢視過一次，卻還是沒有任何新的發現。
辦公室裡陷入一片低壓的氛圍。
「不能用現有的證據起訴郭泰邦嗎？」周湘若煩躁的追問。「他為了讓集團度過財務危機不顧公眾安全在興建內湖之星大樓時偷工減料釀成意外是事實；成立空殼公司萊兒生技詐欺投資大眾也是事實。不是嗎？」
「擒賊先擒王，現在貿然起訴，逮到的只是代罪羔羊，逮不到郭泰邦的。」白佐國口氣意外的平靜。
周湘若洩氣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她這三天只睡了六小時，白佐國更慘，幾乎沒閤過眼。
「回家休息一下吧。」白佐國揉揉眉心交待道。「睡起來把會計師的工作底稿翻一翻，妳還沒看吧？」
周湘若點點頭，工作底稿剛剛才送來，她還沒時間翻它。

周湘若離開後，白佐國糾著一張臉盯著桌上的賴赫哲事故報告，思緒有如狂風驟雨般翻騰。
有種就連你那『情同父子』的岳父一起辦！他想起當年蔡伯顏說這話時極盡嘲諷之能事的輕蔑眼神。
白佐國伸手搓了搓太陽穴。蔡伯顏貪瀆案查到最後他赫然發現自己的岳父竟然也是關係人之一，他不但涉嫌行賄蔡伯顏變更一個都市計畫專案，還在他承辦蔡伯顏貪瀆案後當起司法黃牛，聲稱可以讓這個案子『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原來你爸從頭到尾就只是在操弄、利用我！
得知岳父涉案當天回家後，白佐國還因此對妻發了頓脾氣。妻沒回話，只是一如往常替他泡了熱茶、放了熱水，他只能從她緊繃的娟秀下愕察覺她的不平靜。
值得嗎？
妻告別式結束後，岳母問他。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岳母，半年後他就輾轉聽說岳母罹癌去世的消息。
值得嗎？白佐國將視線移回桌上的報告。這些年來他一直避想這個問題。多想無益，就算有了答案，日子也回不去他最想回去的時刻……
白佐國躺靠在椅背上，思緒跟著沈重的眼皮一起墜入無盡的深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