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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湘若回家略事梳洗又狠狠睡上一覺後,精神抖擻的回到地檢署。經過白佐國檢察官辦公室時,周湘若特地看了一眼,門是關著、裡頭暗暗的。他應該也回家休息了吧。周湘若暗忖。
回到辦公室後,周湘若看著地上滿滿六大箱會計師的工作底稿盤算了一下,決定先從2001年泰扶娛樂大樓還在興建的時期先下手。她蹲下身拆掉第一箱的封條,將工作底稿搬到桌上一本本仔細翻閱。
白佐國抵達林羽馥住處社區時,總幹事正站在社區大門內對著外頭張望。
「檢察官,您來啦!」他一見到白佐國立刻打開社區大門熱情的招呼道。
「你說事情有一些新的進展是怎麼回事?」
總幹事一臉神祕的將白佐國引領進警衛室,警衛室中坐了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這是林羽馥隔壁鄰居王教授的兒子王明杰,現在就讀警大四年級。您上次不是要我問社區住戶有沒有人看過林羽馥帶男性訪客回家的嗎?我可是很認真的執行這項命令,雖然可能沒有警官那樣專業,不過王明杰跟我提到的這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所以就把您找來了。」總幹事一口氣將前因後果說完。
白佐國想了起來,他先前的確有請總幹事查訪社區鄰居 – 因為鑑識小組在林羽馥房間採集到的那半枚神祕指紋跟精液,後來因為林羽馥謀殺案似乎跟桃色糾紛沒有關係,他就沒再積極追查這條線索。
白佐國轉頭看著王明杰,他有雙炯炯有神的單眼皮。「我是承辦林羽馥案的白佐國檢察官。」他遞上名片。
「我知道。」
白佐國瞇了瞇眼。
王明杰聳聳肩。「這宗安非他命殺人案雖然還沒逮到兇手,不過因為犯案手法太過精細離奇而且……有創意 – 我們教授形容的,所以我們這些警大的學生大概都知道你。」
白佐國眨了眨眼,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過站在鎂光燈下的感覺了。「那麼你發現什麼?」他問道。
「我不曉得這有沒有幫助,不過我雖然沒有親眼看過林小姐帶異性訪客回家,但曾經在社區外那個十字路口看到一個男人似乎在監視林小姐。」
監視林羽馥的男人?白佐國心跳加快了些。「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今年二、三月吧,我記得當時放完寒假剛開學。」
林羽馥那時才剛進普樂開發,從時間點上看,應該不是殺害林羽馥的兇嫌。白佐國有些失望。
「外面那個路口車流很大,轉角又剛好是手機行,經常有人會將車停在路口看手機,你為什麼會覺得那個人是在監視林小姐?」他提出疑問。
「因為當時我跟同學約在手機行前碰面,等紅綠燈的時候我看了停在手機行前的車輛一眼,我同學還沒到,而當時停在手機行前唯一一輛車的駕駛卻往下縮了縮。從我受的訓練來看,這舉動有點奇怪,所以我特別再看了他一眼,發現他似乎是在閃躲站我斜前方的林小姐,等我再回頭看他時,他就已經以表演特技的角度跟速度從外側車道直接切入內側車道慌張的高速駛離,引起附近路人跟駕駛的側目,包括林小姐。我記得我當時還特別看了林小姐一眼,她看起來有些無奈,感覺上好像認識那個人。」王明杰條理清晰的解釋道。
「你記得那個人的長相嗎?」白佐國進一步追問。
「八個車道的距離耶,你覺得我看的清楚嗎?」王明杰揶揄道。
白佐國『想也是』的苦笑了笑,四、五個月前的事了,車號就更不用問了;換言之,這條線索等於也是白搭。他不自覺露出失望的神情。
「不過我記得那是輛INFINITI FX35 Premium的白色休旅車,車號開頭是6688,有錢人的號碼,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至於後面那兩個英文字母我只記得是2004年式D開頭的車號,另一個就不記得了。」王明杰繼續酷酷的說道。
「這樣就夠了!」白佐國喜出望外的一一記下王明杰所說的細節,這些資料已經足以找出這個王明杰口中這個監視林羽馥的神祕男子究竟是誰了!
周湘若抬起頭揉了揉酸澀的眼睛,2001年的工作底稿就剩最後一本了,但她截至目前為止還沒發現什麼讓她眼睛一亮的資訊。她轉了轉僵硬的脖子,拿起最後一本工作底稿隨手翻了翻,她停頓了一下,往回翻到其中一頁拷貝的單據,是泰扶娛樂公司2001年的進貨驗收單,周湘若將眼睛湊進進貨驗收單上的主管簽名欄看個仔細,她蹙著眉不解的偏了偏頭,然後慌張急促的站起身走向角落的紙箱翻箱倒櫃。
「檢察官!」周湘若三步併作兩步衝進白佐國辦公室時,白佐國正在傳真機前接收傳真。
「逮到他們了!」周湘若將手上的兩張影印單據遞到白佐國面前。「看出什麼了嗎?」
白佐國接過手疑惑的看看右手的進貨驗收單,再看看左手的進貨驗收單。「這是同一張單據?」他反問周湘若。
「賓果!」周湘若興奮的兩頰泛紅。
「到底是怎麼回事?」白佐國沒好氣的追問。
「你右手邊的,是我們在郭泰順家搜到的普泰建設興建內湖之星大樓的進貨驗收單;你左手邊的,則是我在泰扶娛樂公司簽證會計師的工作底稿裡找到的,當年泰扶建設興建泰扶娛樂大樓的進貨驗收單。兩張進貨驗收單除了抬頭不一樣,分別署名『普泰建設』及『泰扶建設』之外,其他的完全一模一樣!特別是主管簽名欄上印章墨水太多、渲染開來像小熊維尼的那個墨水漬,兩張單據暈得一模一樣的機率應該接近零。所以我很肯定這兩張是同一張進貨驗收單!」
白佐國低頭再仔細看了看,周湘若說的沒錯,兩張單據主管簽名欄上的墨水污漬看起來的確是一模一樣,如果這是兩張不同的單據,發生的機率應該微乎其微。
「妳把這兩張單據送鑑識科比對了嗎?」
「還沒。」周湘若機伶的說。
「很好,暫時先別送。還有……」
「我知道,『偵察不公開』。」
「沒錯。」
「接下去呢?」
白佐國盤算了一下。「準備準備,」他拿起傳真機上的車籍資料,眼中閃露許久未見的光芒。「是時候再次拜訪我們的老朋友Tony了。」他說。
柯總見到白佐國及周湘若時顯得有些吃驚,周湘若因此不動聲色、心虛的往白佐國身後挪了一下位置。
「Full的案子什麼時候變成重大案件,得勞動檢察官親自辦案?」柯總招呼白佐國跟周湘若坐下後酸了白佐國一下。
白佐國挑了挑眉。
柯總攤了攤手承認:「總管理處副總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執業律師,我問過他,他說你們這樣的舉動不太尋常。」
「那麼你要請他進來嗎?」白佐國問道。
「有這個必要嗎?」柯總反問。
「那要視你的態度而定。」白佐國簡短說明林羽馥案後來的發展。
柯總聽完後許久沒說話。周湘若從他臉上看不出情緒。
「如果你認為有必要請律師進來,我們可以等沒關係。」白佐國說。
「你的意思是……羽馥的死是謀殺,不是意外?」柯總答非所問。
「是的。」
「而我是疑犯?」
「那就得由你來告訴我們了。」
柯總沈吟了一下。「你們想知道什麼?」
「不用找律師進來?」
「沒必要。」柯總面無表情說道:「這是我跟Full的私事,沒必要弄的人盡皆知。」
「既然如此,可以告訴我你七月一日當天的行程嗎?」
「我假日通常都在公司加班。」
白佐國抬眼看著柯總。「我需要更確切的答案。」他說。
「什麼更確切的答案?」
「有人可以證明你當天在辦公室加班?」
柯總咬了咬牙,下愕繃出一道明顯的線條。
周湘若瞇了瞇眼,腦中沒由來浮現那片暈入衣服纖維的咖啡漬,她記得軒宇資訊是月初發薪。「那天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在公司?」她插嘴問道。
「我不曉得,辦公室這麼大,我不會刻意去看誰有來加班。」柯總移開目光,煩躁的拿起一根菸叨在嘴上。
白佐國跟周湘若對看一眼。
「你那天幾點離開公司?」白佐國繼續問道。
「三點半左右,我女兒那天有個表演,我得回家接我女兒跟我太太去國父紀念館彩排。」柯總像想起什麼:「我那天開車離開的時候大樓警衛正在巡邏,他有看到我。」
「所以三點半之後你就都跟你太太及女兒在一起?」
你問這個幹什麼?柯總露出戒備的神情。
「你跟林羽馥有性關係嗎?」白佐國單刀直入問道。
柯總凌厲的看了白佐國一眼。
「我們只是想排除你的嫌疑。」白佐國解釋。
「沒有。」柯總回答的十分乾脆。
「那麼你進去過林羽馥的住處嗎?」
「也沒有。」
白佐國低頭翻了翻手上的資料。「你開的是INFINITI FX35 Premium的白色休旅車,車號6688-DP?」
「那是我的車沒錯,你怎麼知道?」
白佐國將資料往茶几一丟。「那你得先解釋為什麼你的車在今年二、三月間經常出現在林羽馥住處附近?」
柯總像玩『一二三木頭人』似地僵了僵。
「為什麼?」
「我有我私人的原因。」
「什麼私人的原因?」
柯總沈默不語。
白佐國嘆了氣。「我方便取得你的DNA樣本嗎?」
「為什麼?」
「排除你的嫌疑。」
「排除我的嫌疑?哼!」柯總冷哼了聲。「你們在Full房間找到什麼?」
白佐國瞇了瞇眼。「你覺得我們會找到什麼?」
柯總眼中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我只是想讓自己重溫內心有漣漪的感覺,這樣有錯嗎?」他突然激動起來:「我佈局佈了那麼久,她卻頭也不回的轉身說走就走,她寧可……」他止住口,臉漲成豬肝色。
「寧可什麼?」白佐國像嗅到腐肉的?鷹,目光炯炯的向前傾。「你知道或看到什麼?」
「沒什麼。」柯總恢復原本沒有表情的表情,『到此為止』的態式十分明顯。
周湘若奇怪的看著柯總三角眼中隱約變幻不定的色彩。
周湘若一路無語的跟著白佐國走到他新買的七代雅哥停車處。
「檢察官,你該不會真懷疑柯總是我們的安非他命兇手吧?」
「有何不可?」白佐國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周湘若坐進助手座綁上安全帶。「但我覺得柯總七月一日當天應該是在公司沒錯。」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為什麼……」
白佐國牽了牽嘴角。「這隻老狐狸如果不先給他點壓力,從他口中是問不出東西的。」
原來如此!周湘若點點頭。
白佐國看了周湘若一眼。「還有問題?」
「沒什麼,只是有點搞不懂他在想什麼而己。」周湘若簡短提及柯總將軒宇資訊登錄興櫃的日期訂在林羽馥生日當天的事。「如果我是林羽馥,應該只覺得諷刺,而非感動吧?」
白佐國苦笑了笑。「沒什麼好不懂的,」他發動引擎。「那不過是”我”要什麼的問題而己,跟”妳”或”她”……沒有關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