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莉《灰色的孤單》之三十九
轉載時間:2008.01.22

周湘若拿著柯總的DNA比對鑑識報告走進白佐國檢察官辦公室。白佐國若有所思的抬頭看了她一眼。
「不符合,精液不是他的,指紋也不是。」周湘若宣佈。
白佐國漫不經心的移開眼,像是DNA比對結果如何他一點也不在意。
「就這樣?」周湘若有些丈二金鋼摸不著後腦的看著白佐國手上的矽膠手套。
「妳知道這個男人是誰嗎?」白佐國從桌上拿了疊封裝入透明證物袋的8*10的照片遞給周湘若。
「這是?」周湘若看了一眼,驚訝的張了張眼。照片是林羽馥跟不知名男性進出知名時尚賓館的偷拍畫面。照片下方標示的日期是2005年6月20日。
「匿名線報。」白佐國將已經封裝入透明證物袋的牛皮紙袋推到周湘若面前。
周湘若看了看,上頭只有雷射印表機列印的收件人姓名、地址,沒有寄件人姓名、地址。她瞇了瞇眼,腦中閃過那天離開軒宇資訊前,柯總三角眼中隱約的變幻不定色彩。「我想……」她說:「我大概知道寄件人是誰。」
白佐國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我們想的是同一個人,周湘若確定。「要我拿去鑑識科鑑識嗎?」她抬頭看著白佐國。
白佐國思忖了一下。「不用,我會處理。」他說,在弄清楚照片裡這個神祕男子的身份之前,他決定採取最審慎的態度,以免重蹈打草驚蛇的覆轍。
周湘若低頭重新再翻了次照片,林羽馥及這個不知名男性是搭乘計程車直接抵達賓館,離開時也是一起搭計程車離開。
「相片看起來很專業,卻沒拍到可供辨識男子身份的後續發展,這要不是我們的匿名線民留了一手,就是他找錯了徵信社。」周湘若分析道。「你想……這個神祕男子跟林羽馥的死會有關聯嗎?」
「很難說。」白佐國保守說道。「但無論如何總是條線索。妳把這個不知名男子的獨照翻拍下來拿去問賴芊芊,也許她知道一些林羽馥交往的對象。」
周湘若不確定的遲疑了一下。
「怎麼?」
周湘若轉述賴芊芊當初跟她說的,林羽馥自賴赫哲過世後感情世界有如冰封的極地,雜草都長不出一棵的說法。
白佐國移開眼,拿起桌上的筆在桌上規律的翻轉點擊。周湘若看著他的動作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半晌後,白佐國停下翻轉點擊的動作,開口說道:「照片還是拿去給賴芊芊指認,也許那是她們共同的朋友。」
「嗯。」
「還有其他事嗎?」
周湘若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白佐國看了她一眼。「說吧!」
周湘若提起氣。「我不是在質疑您的決定,但……您確定這個偵察方向對嗎?我以為我們都有共識 – 林羽馥的死因應該跟她遺失的電腦及光碟有關,而非桃色糾紛……」
「妳那麼肯定林羽馥遺失的光碟內容跟桃色糾紛沒有關係?」白佐國打斷周湘若的話反問道。
周湘若張了張嘴,啞口無言。電腦跟光碟被偷是因為裡頭有泰扶集團不法證據的猜測也只是推論。
「我們該做的是找出真象,而非羅織罪名。」
周湘若咬咬牙,沒再回話。
「還有問題嗎?」
周湘若拿起桌上的照片起身。「這個神祕男子看起來西裝筆挺的,也可能是林羽馥的同事或前同事,我會一併找關係人指認。」
「很好,」白佐國提醒道:「小心點。」
「我知道。」

周湘若回到辦公室用電腦裁截神祕男子的獨照列印後立刻直奔賴芊芊公司。
「我們進會議室談吧。」賴芊芊說。
她是變胖了還只是水腫?周湘若跟在賴芊芊身後心裡頭奇怪著。
「妳……還好吧?」進會議室坐定後,周湘若首先問道,賴芊芊一臉醬黃,氣色看起來有些糟。
「沒什麼,只是沒睡好。」賴芊芊輕描淡寫回道。「妳說有張照片要給我指認?」
「是。」周湘若從公事包拿出照片推到賴芊芊面前。
賴芊芊看了一眼。「這是?」她面無表情抬頭看著周湘若。
「只是例行性的查訪,妳認識或見過這個人嗎?」
賴芊芊搖搖頭,將照片推回周湘若面前。
周湘若洩了口氣。
「你們是從哪兒拿到這張照片的?」
周湘若頓了一下。
「我只是好奇。」賴芊芊漫不經心解釋道。
周湘若將照片收進公事包,眼神左右游移了一下。「我們在林小姐家中找到的。」
「是嗎?」賴芊芊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瞼,伸手抓了抓左手臂。「我怎麼沒看過?」
周湘若停下手上的動作,直楞楞的盯著賴芊芊左手臂上被她不經意抓出的四道滲血的紅絲。

她認識他!周湘若行色匆匆地走出賴芊芊公司所在的辦公大樓在人行道邊緣停了下來。人死為大 – 特別是賴芊芊又聲稱自己是林羽馥最要好的朋友。如果這項猜測屬實,那麼,賴芊芊在遮掩什麼?
周湘若焦躁地張望過往的計程車輛、揮手擺盪。
這整件事越來越詭異了!幾輛呼嘯而去的計程車上都坐了人。
那麼,該從哪裡下手?賴芊芊的交往狀況?周湘若記得賴芊芊還沒結婚,但,應該有交往對象吧?她放下久舉發酸的手臂甩了甩,突然感覺耳邊一陣疾風,緊接著肩頭一鬆。
搶劫?周湘若心念一閃,隨即下意識勾住肩包提帶不放,然後一陣劇烈拉扯後,整個人就撲倒在地上隨著疾行的摩托車被往前拖行了數十公尺。
「快放手!」
周湘若身後不知何時竄出一個中年男子追趕、喝令道。
不行,我的PDA!周湘若反手將提帶抓得更緊,感覺腳上的石膏在一陣與柏油路面的磨擦後裂成碎片,隨即膝部一陣灼熱。摩托車上雙貼後座、戴全罩式安全帽的男子回頭看了她一眼,陰狠的用力一扯,周湘若感覺左手臂一陣劇痛,一鬆手,肩包提帶隨即脫離她的手臂,摩托車立刻揚長而去。
周湘若趴在柏油路面上,痛得眼淚直流。
「妳沒事吧?」
周湘若聽到方才在她身後要她放手的中年男子聲音出現在耳際。「我的手。」她哀號道。
中年男子扶起周湘若動作俐落的檢視她的手臂。「左手臂脫臼,妳忍一忍。」他說,隨即沒有預警的用力一推。
「啊!」周湘若痛得號啕大哭。
中年男子沒理會她,自顧自地上下掃視了一遍。「膝蓋跟手臂挫傷,我看妳需要去醫院清洗、包紮。」
「等等。」周湘若拉住中年男子。「先送我去警局備案。」
「不差那一時半刻吧!」中年男子有些啼笑皆非。「妳的挫傷很嚴重。」
「我知道。」周湘若哭了出來。「但我的PDA在包包裡頭,那更重要。」
中年男子嘆了口氣。「我先送妳去醫院,然後在路上通知白佐國檢察官,這樣總可以了吧?」
白佐國檢察官?周湘若忍住痛,張口結舌的瞪著眼前這個理著超短小平頭,有些發福的中年男子。

白佐國抵達急診室時,周湘若正好做完檢查、上好藥。
「你這個助理是怎麼回事?為了一個PDA連命都不要!」送周湘若到醫院的中年男子一見到白佐國立刻抱怨道。
「PDA裡有這個案子的所有偵辦進度跟細節,你不把幫我把PDA追回來就算了,還在後面拼命叫我放手,你還敢說!」周湘若不服氣的嘟嚷道。白佐國到院前她已經把中年男子的身份拷問清楚。這個白佐國口中的麥可是白佐國舊識、前國安局幹員,兩個月前才辦了優退,白佐國基於懷疑地檢署有內賊,為免打草驚蛇,決定對外一律對遇襲的事噤口,但又不放心周湘若,因而權商麥可在這段時間暗中保護周湘若安全。
白佐國無奈的苦笑了笑。「麥可說的沒錯,妳的小命比較重要。」
周湘若一臉『大驚小怪!』的扁了扁嘴。
「唉!這死德行怎麼跟你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麥克對著白佐國搖搖頭。他們當年是因為醉漢開車衝撞麥可母親致死的案件認識,醉漢因為是將門之後,白佐國承辦這個案件受到不少壓力,醉漢判刑確立後,兩人便一直維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誼到現在。
「檢察官年輕的時候?」周湘若眼睛一亮:「是什麼樣子?」
「閉嘴!」白佐國跟麥可同時喊道。
周湘若一臉無辜的閉上嘴。
「待會兒……」麥可看了周湘若一眼,護士正在為她包紮,她咬牙切齒的忍住痛,好強的不發出一丁點聲響。
「我會送她回去,你先回去休息吧。」
麥可點點頭。「對了,另外那件事……」
「還是繼續進行,沒問題吧?」
「一句話!」
「謝了。」
「別跟我客套。」麥可豪爽的拍了白佐國一下。「喂,小不點,」他轉向周湘若:「明天見。」
「明天見!」周湘若豪邁的揮了揮只受點擦傷的右手。
「明天見?」白佐國皺了皺眉。「你們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麻吉』?」
「你不是叫他保護我?」周湘若咧嘴笑了開來:「這個歐吉桑挺有趣的。」
「歐吉桑?」白佐國粗聲粗氣說道:「他才四十五,還比我小一歲!」
周湘若吐了吐舌頭。
「好了,明天晚上記得回來換藥。」護士收拾好醫藥器材交待道。
「她的腳不用再打石膏嗎?」白佐國問道。
「她的膝蓋有擦傷不適合打石膏,而且醫生檢查過,原來的骨折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只要小心最近不要再有劇烈的碰撞或活動應該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護士離開後,白佐國掏出車鑰匙:「我送妳回去休息。」
「回去?」
「妳傷成這樣還想”回去”上班嗎?」白佐國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可是……」周湘若簡略說明方才跟賴芊芊會面的情形。「所以從賴芊芊下手應該可以查到神祕男子的身份。」
「我讓偵察員去查,妳不用操心。」
「可是……」
白佐國低頭盯著周湘若:「妳要我召警把妳架回去嗎?」
周湘若感覺額頭一陣溫熱的氣息。「不……不用。」她囁嚅道,臉頰不自覺飄過一朵紅暈。「我自己會走。」她避開白佐國帶著笑意的褐色雙瞳,慌慌張張跳下病床一拐拐的走出急診室大門。

白佐國跟周湘若一出電梯就見到半掩的大門上被徹底破壞的那個鎖。周湘若跟白佐國對看一眼,立刻焦急的往前衝,白佐國拉住周湘若,示意她站到身後,自己則先一步走到門外對著屋內張望,確定套房內沒人後才推開大門。
「SHIT!」周湘若見到屋內有如戰後廢墟般的情景咒罵了聲。

闖入周湘若住處的侵入者在套房內翻箱倒櫃搞得一團亂之後,只搬了台電腦主機及一盒使用過的光碟片離開。
「你會不會覺得這情節有些似曾相識?」周湘若一股莫名的寒意。
「妳覺得他們在找什麼?」
「我不知道。」周湘若拿起茶几上她前一天提來要繳保險費的三萬元現金。「肯定不是錢。」她說。
「那堆相片有什麼特別的嗎?」白佐國視線停在床邊散落一地、顯然被粗暴翻過的相片、相本問道。
周湘若搖搖頭。「沒什麼,都是些普通的生活照。」
「妳電腦裡有什麼重要資料?」
「重要資料都在PDA還有NOTEBOOK裡頭。PDA剛剛被搶了,NOTEBOOK在辦公室沒帶出來……」周湘若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白佐國,兩人很有默契的同時轉身往外走。

周湘若回到辦公室時並沒有見到原本放在桌上的NOTEBOOK。
「我們社區因為很多套房產品,進出人員本來就複雜、難管理,大門被橇開沒人發現也就算了,但地檢署一樓入口不但有警?還有刷卡管制,二樓以上每個檢察官跟檢事官的辦公室也都要自己的員工卡才能刷卡進入各自的辦公室,竊賊是怎麼做到神不知鬼不覺進入我的辦公室偷走電腦的?」周湘若氣急敗壞說道。
「有遺失其他東西嗎?」
「應該沒有,相關證物我都依證物保全程序繳回保管,其他重要資料會鎖進資料櫃裡,剛一來我就看過了,資料櫃完好如初,其他這些在外面的資料都不是原始檔案,偷了也沒用。」
白佐國沈吟了一下。「竊賊顯然很瞭解我們內部作業程序,但還是冒險侵入妳的辦公室,顯見一定有特定目標。妳仔細想想,有什麼東西可能是他們要的?」
「我只是你的助手,如果是我們現在在辦的案子,首選目標應該是你而不是我,有什麼是我有、但你沒有的∼」周湘若停止條理式的分析,眼球左右快速來回移動了幾次後定了下來。「咻!」她倒抽一口氣。
「妳想到什麼?」
周湘若看了辦公室裡採集指紋的鑑識人員一眼,將白佐國拉到走廊角落。
「所以他拿到他要的東西了?」聽完周湘若的低聲陳述後白佐國問道。
周湘若點點頭。「我壓根沒想過要用它,所以一直放著沒動過。」她說。「那現在怎麼辦?」她憂心道:「PDA跟NOTEBOOK雖然都有設定加密,但解碼並非難事,只是早晚的問題,裡頭的資料一曝光,我們還有必要繼續裝聾作啞嗎?」
白佐國緊咬了咬牙。依目前掌握的罪證,就算現在採取行動也一樣沒把握定得了這幫人的罪。他乏力的望向窗外深黑的夜色不發一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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