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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湘若推開門,乒乒乓乓地直接衝到白佐國辦公桌前。
白佐國錯愕的抬頭看著周湘若,她一臉汗水、披頭散髮的漲紅著臉、喘著氣,狼狽的像才剛被人追殺。
「怎麼了?」他倏地站起身,欺身到周湘若面前,警戒的望向門外。
「沒事、沒事。」周湘若揮揮手。「電梯太慢,我爬樓梯上來的。」她慌亂的低頭在公事包中翻找。
「怎麼回事?」
「照片那個神秘男子的身份查出來了,是賴賴芊芊的同居男友 – 李全禮!」
白佐國張了張眼。
「有了!」周湘若抽出一份卷宗『啪!』地一聲放到白佐國眼前。「猜猜看他另一個身份是什麼?」
「是什麼?」白佐國拿起卷宗。
「達生生技總經理。」
「達生?」
「沒錯,根據經濟部商業司的資料,這間公司在2005年7月4日辦理設立登記,董事長是劉芳梅。」
「劉芳梅?」
「很耳熟,是吧?」周湘若喘了口大氣:「劉芳梅是郭泰邦的老婆劉芳蘭的妹妹。你知道這代表什麼?」
「代表所有的一切都串連起來了!」白佐國提起氣,難掩興奮之情的隱隱飄著抖音接口道。
§
白佐國發出傳票約談李全禮的同一時間,警方也在北投山區的偏僻處發現李全禮陳屍在自己的轎車裡。
「根據法醫推估,李全禮死亡時間應該不會超過二十四小時,死因是窒息,他用粗水管將汽車排放的廢氣導入車內後又吞服了大量安眠藥,看起似乎死意甚堅。幾乎同一時間賴芊芊也報案住家遭竊,損失了些財務。」周湘若將手上的筆往桌上一丟。「為什麼他們總是快我們一步?」她臉色鐵青的說道。
「動機呢?」白佐國臉色也好不到哪兒去。「李全禮有自殺的動機嗎?」
「賴芊芊說她已經懷了三個月身孕,李全禮不想要孩子,他離開前他們才為這件事大吵了一架。」
「這理由有些薄弱。」
「此外李全禮似乎有些財務問題。」周湘若低頭翻了翻手上的文件。「他在2004年間因為炒作期貨虧了些錢。」
「多少?」
「一仟三佰多萬,但這些債務在今年六月間就解決了,同一時間他也獲聘擔任達生生技的總經理,年薪有將近三佰萬,財務狀況看起來是漸入佳境,應該也不會是他輕生的原因。」
白佐國撫著下巴,沈吟不語。
「妳在業界待過,就妳所知李全禮這個年薪合理嗎?」他問道。
周湘若愣了一下。這是個好問題。「以中小企業來看,這應該是天價了。」她想也不想就說。
「林羽馥房間採集到的精液跟指紋比對過了嗎?」
「比對過了,只有精液是李全禮的。」
白佐國再次沈吟不語。
「林羽馥是什麼時候受孕的?」
周湘若翻出她的隨身筆記本。「林羽馥是在七月一日到診所墮胎,根據求診記錄,當時她已經懷了將近兩個月的身孕,所以反推回去,她應該是在五月初左右受的孕。」
「五月初?」白佐國轉頭盯著電腦螢幕自言自語道:「林羽馥在今年二月八日到普樂開發任職,五月初受孕,六月二十四日報案被闖空門,七月一日墮完胎後遇害。而李全禮在六月二十日被拍到與林羽馥進出賓館的照片,同一時間解決一仟三佰萬的債務,還獲聘到七月四日才新開立的達生生技擔任天價職位,然後在我們開始清查他的身份之後,在九月二十二日遇害、並且家中遭竊?」
「我去查李全禮一仟三佰萬是怎麼還的,還有他的專業背景、工作經歷以及達生生技的運作情形。」周湘若機伶的記下待查事項。
白佐國蹙了蹙眉。「我記得妳說過,賴芊芊並不知道林羽馥拿掉的孩子是誰的?」
「沒錯。」周湘若回憶道:「賴芊芊甚至不認為林羽馥有交往的對象。」
你結婚了嗎?白佐國想起大溪那晚林羽馥問這話時的鄭重表情。「聽起來林羽馥似乎是個很有原則的人。」他喃喃低語道。
「應該是,根據賴芊芊的說法,林羽馥甚至有點精神潔癖。」周湘若附議。
「但她卻跟自己最要好的朋友的未婚夫在一起?」
周湘若眼睛亮了一下。「雖然我不認識林羽馥,但看起來這的確不像她在正常情況下會做的事情。」
「除非……」白佐國接口道:「她有什麼把柄落在李全禮手上。」
「而這個把柄也為她自己跟李全禮引來殺身之禍?」
「不無可能。」白佐國同意。「賴芊芊對林羽馥及李全禮的事真的毫不知情?」
「很難說,」周湘若有些不確定。「至少在今天之前我沒懷疑過她。但如果是這樣的狀況……老實說,身為女人我不認為她會一無所悉。」
白佐國思忖了一下。「妳去調兩組人,」他低頭簽發搜索票。「抵達目的地前,別讓人知道要去哪裡、做什麼。」他將搜索票交給周湘若明快交待道。
周湘若帶著警調人員抵達李全禮住處時,被開門的賴芊芊灰暗憔悴的臉色嚇了一跳。
「怎麼了?」賴芊芊撫著肚子看著周湘若身後兩名彪形大漢警戒道。
「我們可以進去再談嗎?」周湘若亮出搜索票。
賴芊芊遲疑了一下。
「這是搜索票。」周湘若提醒賴芊芊。
賴芊芊咬咬下唇,側身讓出通道。
「每個房間都要搜,重點是電腦、PDA、光碟這些3C產品,還有財務、帳冊等書面文件資料,不管內容是什麼,全部打包封箱。」周湘若指示道。
「哼!」
周湘若轉頭看著身後發出冷笑聲的賴芊芊。
「沒有用的,全被偷光了!」賴芊芊一臉漠然。
「妳知道什麼?」周湘若直覺。
賴芊芊沒說話,撐著腰身走到沙發上坐了下來。
周湘若回頭示意幹員繼續搜索行動。
周湘若繞過沙發坐下來看著賴芊芊。「妳知道妳先生任職的公司是泰扶集團的關係企業?」
賴芊芊睜了睜眼,抬眼瞪著周湘若。
「妳不知道?」
賴芊芊搖搖頭。「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這個工作是朋友介紹的。」
「妳都沒有懷疑嗎?」周湘若忍不住提高聲調:「李全禮在去達生生技之前只是一家小機械公司的業務經理,突然有人高薪禮聘他去擔任一家生技公司的總經理,妳都不覺得奇怪、不會問的嗎?」
「妳的意思是,去質疑他沒有這個能力得到這樣的職位?」賴芊芊諷刺的笑了笑。「周小姐,妳交往過幾個男朋友?妳認為有幾個男人受得了女人這樣的質疑不會翻臉?」
周湘若蹙了蹙眉。「那麼妳認識他這個朋友嗎?」
「他不喜歡我出席他朋友間的聚會,也不喜歡我問太多。」
「所以妳對他的事一無所悉?」
「我知道他喜歡叫青椒牛肉炒飯,但會把青椒挑出來不吃;睡前習慣喝紅酒,而且習慣睡右邊,這樣算一無所悉嗎?」賴芊芊惱怒的瞪著周湘若。
「所以妳知道他們在找什麼?」
賴芊芊沈默不語。
「妳心裡應該也很清楚,妳先生的死因不單純吧?」
賴芊芊緊捏了捏衣角。
「如果妳可以把妳知道的事告訴我,或許我們可以儘快找到事實真象,還妳先生一個公道。」
賴芊芊淒楚的笑了笑。「他有什麼公道好還的呢?」她沈默半晌後反問周湘若。
§
盛夏,馬路邊上垃圾遺留的水漬在針札似的烈日照射下揮發成酸臭腐敗的味道散入濃稠的空氣中。
「好臭!」一走出北新路上的林婦產科,賴芊芊就不由自主地皺緊了眉。「這一定是海鮮,」她一口斷定。「夏天垃圾不能放,尤其是海鮮……」
林羽馥沒意識的跟著賴芊芊走到馬路邊上攔計程車,為了避開令人作嘔的惡臭,他們沿著馬路邊往垃圾車行駛的另一個方向走。
「……全禮不喜歡剝蝦殼又嫌外面賣的蝦仁不夠新鮮,所以我通常都會買活蝦回來把蝦殼剝掉後再炒,有一次偷懶二天沒倒垃圾,結果蝦殼發臭引來一堆嗡嗡作響的大頭蒼蠅,為了這件事全禮還發了好一頓脾氣……」
一輛白色休旅車很沒禮貌的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揚起漫天灰塵,站外面的林羽馥被疾駛的白色休旅車嚇了一跳,回過神來下意識用手掩住口鼻暫停呼吸以避開漫天塵埃及刺鼻的惡臭。她轉頭看了芊芊一眼,她似乎不怎麼在意這漫天的塵埃跟惡臭,這也難怪,芊芊和全禮預計年底就要結婚,雖然芊芊老早搬去全禮新買的公寓一起生活,也和全禮達成共識不生小孩,但芊芊還是堅持要有個儀式。結了婚感覺總是踏實些。她說。林羽馥看了看車行的方向,連續幾輛計程車駛過,車上都有乘客,烈日照射下,林羽馥突然覺得一陣昏眩。
「……他就是這樣,這個臭脾氣還真不知道除了我有誰受得了!不過話說回來,男人就是這樣,有時候就像個大孩子,忍一忍、讓一讓他就……」
「芊芊,」林羽馥抓住賴芊芊的手臂穩住身軀,力道之大讓賴芊芊不自覺痛得縮了縮手。「今天的事……」林羽馥斟酌了一下用語,「……就我們兩個知道就好,好嗎?」
賴芊芊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我知道,我連全禮都不會說。」她跟林羽馥保證。
林羽馥放心的鬆開手,兩人陷入一陣尷尬的靜默,不約而同望向空蕩蕩的馬路。終於,一輛空的計程車在林羽馥及賴芊芊面前停下,司機吃力地側身打開後座車門。
「上車吧,我陪妳回去。」
林羽馥遲疑了一下。
「怎麼啦?」
「妳先回去吧,我……還有事。」
「什麼事?」賴芊芊瞇了瞇眼。
「沒什麼,我車停在公司,想開回來。」
「我送妳。」
「不用了,我想走走。」
「可是……」
「放心,我自己有分寸。」林羽馥的口氣有著無庸置疑的堅持。
「那……」賴芊芊猶豫了一下。「好吧,我手機開著,有問題立刻打電話給我。」
林羽馥點點頭。「芊芊,」她像突然想起什麼,拉住賴芊芊正要關上的車門。
「謝謝妳。」
車門關上前林羽馥的這句話真誠的讓賴芊芊差一點就要以為自己錯怪了這個她曾經自以為是最要好的朋友。
聽到手術進行的十分順利,賴芊芊心中久懸的那塊大石終於放了下來。
計程車遇紅燈停了下來。
「小姐,」司機看著後視鏡中的賴芊芊:「妳朋友還好吧?她看起來臉色好像不太對ㄝ。」
賴芊芊想起上車前林羽馥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下意識回頭探了探。一輛計程車停在林羽馥面前,但林羽馥似乎在發呆沒有上車。
羽馥是真的要回公司開車的吧?賴芊芊暗忖。剛剛被羽馥抓的地方仍隱約傳來陣陣刺痛。賴芊芊低頭檢視,手臂內側四條紅色的指印仍然清晰,而且看情形應該過不久就會轉為瘀青。賴芊芊想起小時候有一次打雷,因為害怕,所以死命抓著剛好在她身旁、小她一歲妹妹的手臂不放,妹妹痛得大叫,她卻沒有因此受到任何懲罰(在打雷之前,她才因為不滿妹妹老是搶走原本屬於她的東西,所以狠K妹妹一頓而被修理)。事後回想起來賴芊芊發現其實打雷當時她好像也沒那麼害怕,尤其甚者,當她後來看到妹妹手臂上清晰的藏青色指印時,心中還會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感。
紅燈轉綠,計程車起動右轉至民權路。賴芊芊再回頭已看不到林羽馥的身影。從手術室出來時,林羽馥臉上幾近漠然的傷痛是賴芊芊不曾見過的,那讓賴芊芊忍不住一陣心虛。林羽馥幾乎是被她押著上手術台的。孩子的爸是誰?先前不管她如何追問,林羽馥就是死也不肯說。這也難怪,賴芊芊心想,於是她便以好朋友的立場替她分析了所有孩子不能留下來的理由、說服她拿掉了孩子。只是……這整件事情中到底誰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賴芊芊緊捏著手上的提袋,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 為自己方才有如小丑般滔滔不絕的喃喃自語。為什麼這一切都得由她獨自承擔?這段時日來被潛抑的屈辱化成一股熱氣從腳底直升頭頂。她伸手進提袋摸索出手機撥了電話給羽馥。
「那有什麼問題!等我走馬上任之後還要仰仗大哥您多多幫忙唄……」
賴芊芊回到家打開大門時,意外的發現李全禮竟然在家。
「好說,好說,」李全禮左手插在褲子口袋裡,揮舞右手昂著頭在客廳踱著方步用掛在耳上最新型的藍芽手機講電話:「我這個總經理既然是您引荐的,’’投桃報李’’也是應該的嘛……」他看了剛進門的賴芊芊一眼,君臨城下的霸氣讓芊芊聯想起Discovery頻道上睥睨非洲草原的獅王。
賴芊芊走進臥室打開皮包,將皮包裡的東西全數倒在床上。她在計程車上撥給羽馥的那通電話最後終究什麼也沒說。要說什麼呢?所有兩性節目裡的專家一致同意:除非捨得壯士斷腕,否則別把事實攤在陽光下檢視,那是最具毀滅性的作法,幾無挽回的可能,而她還沒打算放棄全禮,所以只得像在下水道討生活的老鼠,偷偷摸摸的隱匿在黑暗髒?處獨自低鳴著被最心愛男人及最要好朋友聯手背叛的怨懟?賴芊芊從攤了一床的零散東西中找出止痛藥隨手剝了幾顆走進廚房倒了杯水喝。
「是是是!自己人總是安心些,我一上任就會發佈人事命令,那麼就這麼說定囉!」李全禮掛掉電話後直接走進廚房。「’’總經理’’夫人!」他語帶炫耀地稱呼芊芊,他最近透過朋友引荐得到一個集團企業轉投資生技公司總經理的工作。賴芊芊吞下止痛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答腔。「妳今天不是約了羽馥逛街?」
「沒什麼好逛的。」
「怎麼會沒什麼好逛的,妳現在身份不一樣了,別再買那些廉價的地攤貨,去百貨公司逛逛,看到什麼喜歡的儘管刷,我現在是’’總經理’’,面子可得給我顧到……」李全禮打開烘碗機遍尋不著馬克杯,表情顯得有些不耐。賴芊芊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逕自打開水龍頭從水槽挑了個杯子洗乾淨、擦乾,然後倒了水遞給他。「對了,怎麼沒找羽馥回來吃飯,好像好久沒看到她了,下禮拜找一天一起去法樂琪慶祝吧,她還不知道本人榮任總經……」
「不必了,她最近很忙。」賴芊芊將茶杯往水槽一放,轉身走出廚房。
賴芊芊拿了換洗衣物進浴室前看了書房一眼,李全禮照例又坐在電腦前上網。她脫了衣服打開水龍頭試了一下熱水,水一樣是冷的。她先前催了李全禮好幾次檢查熱水器是不是壞了?需不需要找人修?但因為李全禮不洗熱水,所以每次不是藉口看完新聞再去,不然就是臭著一張臉盯著電腦螢幕當沒聽見。賴芊芊關掉水龍頭,憋著一肚子蓄勢待發的怒氣,披了條大浴巾走出浴室,今天她無論如何、說什麼也不能再洗冷水澡了!
「水不熱,你可以看一下熱水器嗎?」
李全禮被身後突然出聲的賴芊芊嚇了一跳。
「水是冷的。」
李全禮回過神,「喔。」他應了聲,但屁股仍緊黏在椅子上,似乎沒有要動作的意思。
賴芊芊將手往胸前一叉,歪著頭,冷冷地看著李全禮。
李全禮抿了抿嘴,起身回頭不著痕跡地關閉信箱後走到陽台。
「是電池沒電。」他在陽台對著屋內吼道,然後走回室內拿新電池替換。
「可以了嗎?」他換好電池後回到屋內站在浴室門口問道。
「嗯。」賴芊芊不情不願含糊的在口裡應了聲。
李全禮等芊芊確定摸到熱水後才又坐回書桌。芊芊該不會是發現什麼了吧?他一面重新打開電腦,一面在心中忖度著,芊芊進浴室前的眼神讓他有些不安,那裡頭似乎有些輕蔑、怨懟……一些他幾乎不曾見過的情緒?
賴芊芊洗完澡走出浴室時,屋子裡是一片寂靜。她沒聽錯吧?李全禮竟然要她看個日子把婚事辦一辦!先前她只要一提到結婚的事,全禮就會拉下臉來教訓她:「又不生小孩,要那張紙幹嘛?」
賴芊芊走到客廳再繞到書房巡了一下,全禮已經出門,說是跟未來的老板約了吃午飯。她停在書房門口,想起剛才她叫全禮幫她看熱水器時,他太過慇勤的反常回應及回過頭後鬼鬼祟祟關閉電子信箱的舉動。
「我的電腦妳不要亂動!」她想起幾年前有一次未先問過全禮就擅用他的電腦後,全禮激烈的反應。「裡頭都是重要資料!」後來他似乎也察覺自己的反應太過激動,所以附註解釋道。那次芊芊其實也不是真的要用電腦,只是那段時間他老表情豐富的掛在電腦前面,沒多久就開始出現些讓她不安的春風得意神情。因此她才會懷疑電腦裡是不是藏了什麼她不知道的祕密而隨口編了個理由開他電腦。芊芊一向是出了名的電腦白痴,那一次雖然開了電腦但根本不知從何下手,因此最後還是一無所獲,後來她也就沒再動過他電腦。但這一次……芊芊盯著電腦螢幕怔怔的發著楞,這裡頭一定有鬼!直覺告訴她,她將手放在電腦主機電源開關上猶豫著。
全禮剛剛是要寫信給誰?他們都透過這種方式聯絡?都說些什麼?她心裡一堆問號。全禮先前那些小花邊其實她都心知肚明,剛開始她還會氣極敗壞地質問他,但全禮不但一概否認,還怪她吃飽沒事想太多。經過幾次這樣沒有交集的來回攻防後,她只好試著說服自己妥協:男人在外面免不了逢場作戲,只要別玩出問題、知道要回來,就學著睜隻眼閉隻眼算了。但……這一次她還能這麼做嗎?遲疑片刻,賴芊芊終於還是決定按下電源開關。
十秒後,電腦螢幕停在『輸入您的密碼』畫面上。賴芊芊皺了皺眉,拉出椅子坐了下來。
花了將近半小時、試盡各種可能的文、數字組合後,芊芊終於破解全禮的密碼進入WINDOWS畫面,她打開OUTLOOK EXPRESS,收件匣中似乎有幾百封信,芊芊摒氣凝神耐住性子轉動捲軸從其中挑了些常常出現、寄件人又是女性的可疑信件逐一檢視。
不知盯著電腦螢幕看了多久,賴芊芊吐了口氣移開視線攤在椅子上。這些郵件看起來似乎都很正常,不是業務連絡的信件就是些有的沒的垃圾郵件……
「這位大姐,妳的信箱偶爾也整理一下好不好,不用的就把它刪除,要用的就把它分類存到資料夾裡頭……」
「什麼資料夾?」
賴芊芊突然靈光一現。前些日子因為公司電腦出了問題,她找了資訊室小陳幫她看是怎麼回事時,小陳教了她一招,她才知道原來E-mail也可以分類存檔。她倏地張開眼坐直身子伸出手握住滑鼠點選了『收件匣』前的十字符號。
怎麼會這樣!
客廳傳來『啾啾啾』的鳥叫門鈴聲,賴芊芊攤坐在椅子上盯著電腦螢幕恍若未聞。
「怎麼這麼久才開門?」賴芊芊精神恍惚的開了門之後,葉采菁問道。采菁跟芊芊還有羽馥是事務所同事,那時她們都剛從大學畢業,是同期的LEVEL 1,感情特別好,情誼也就一直延續到了現在。
賴芊芊沒有回答,蒼白著臉像個游魂似的轉身走進臥室攤趴在散落著手機、雜物的床上。牆上的時鐘指向二點零七分。
「妳還好吧?」葉采菁跟著賴芊芊走進臥室。
「羽馥懷孕了,孩子是全禮的,她以為我不知道這件事,還在猶豫著要不要把孩子生下來,但我怎麼可能讓她這麼做!她們怎麼可以這樣對我?全禮電腦裡甚至還有他們在她家亂搞的不堪入目畫面……」
§
「所以妳跟這位葉小姐的所有對話,林羽馥透過那通誤撥電話全聽見了?」周湘若問道,照時間推斷,這應該就是林羽馥手機最後那通半小時的電話,當時她正在從興隆路返回住處的路上。
「應該是吧,如果她當時在開車,車用系統會自動接通手機來電。」
難怪林羽馥遇害當天會踏著歪斜的腳步走進電梯!周湘若恍然大悟,在那之前,她恐怕還一直認為賴芊芊是個處處為她設想的『超級好朋友』吧?但這能全怪賴芊芊嗎?周湘若同情的看著賴芊芊,她掩著口、痀僂著身,看起來似乎很不舒服。周湘若嘆了口氣,伸手倒了杯水遞給賴芊芊,賴芊芊接過水杯一飲而盡,然後失神的盯著手上的空杯,不發一語。
「妳說李全禮電腦裡除了那些性愛畫面,還有林羽馥的私人檔案?」周湘若放輕語調問道,雖然不忍,但職責所在,有些問題她還是得釐清。
「是。」
「什麼樣的私人檔案?」
「一些E-MAIL往來信件跟報稅資料。」
報稅資料?周湘若瞇了瞇眼。「妳是指所得稅的二維條碼資料?」
「沒錯。」
「今年的嗎?」
賴芊芊疲累的點點頭。「還有去年跟前年的。」
「這些都是很私人的東西,李全禮怎麼會有?」
「我也想知道,」賴芊芊酸澀的說道。「我甚至一直以為羽馥不太喜歡全禮,沒想到他們倆竟然這麼好!」
「怎麼說林羽馥不喜歡李全禮?」
「羽馥一直覺得全禮太浮誇,不夠腳踏實地,所以對他的態度始終十分冷淡。」賴芊芊諷刺的笑了笑。「至少在我面前看起來是這樣。」
「妳說李全禮電腦裡那些性愛畫面是在林羽馥房間拍的?」
「嗯。」
「是自拍畫面?」
「請解釋何謂『自拍畫面』?」
「他們有對著鏡頭做表情嗎?」
「沒有。」
「鏡頭有移動嗎?」
「沒有。」
周湘若思忖了一下。「這麼說好了,妳覺得林羽馥知道自己上了鏡頭嗎?」
賴芊芊嘴角不由自主抽動了一下。
周湘若嘆了口氣。「這些妳怎麼一開始都不說?」
「說什麼?」賴芊芊淒楚的笑了笑。「我大學一畢業就認識李全禮,今年都三十三了,妳認為我還有幾個十年的青春可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