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莉《灰色的孤單》之四十七
轉載時間:2008.01.25

周湘若氣沖沖的走進白佐國辦公室時,白佐國正糾著臉低頭翻閱手上的傳真紙。
「檢察官,我們是一個團隊嗎?」周湘若高分貝質問白佐國。
白佐國抬頭看著周湘若。「怎麼了?」
「修理技師翻拍李全禮主機畫面的光碟不管內容是什麼,都是重要物證,為什麼我還得從別人口中才知道這件事?」
「因為這張光碟根本不存在!」白佐國臉一沈,將手上的傳真遞給周湘若。
周湘若接過手在椅子上坐下來迅速瀏覽過一遍。「這是?」
「郭泰邦跟金浩的監聽記錄。」
「這是什麼時候的對話?」
「一個小時前。」
周湘若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所以有光碟的消息只是煙幕彈,目的是要讓他們自亂陣腳?」
白佐國點點頭。
周湘若興奮的放下傳真,俐落的拿起電話:「我來安排搜索事宜。」
白佐國沒吭聲。
周湘若拿著話筒的手玄在半空。
白佐國皺著臉,兩手交握在桌上旋繞左右兩隻姆指,出神的盯著前方的傳真紀錄。
周湘若放下電話。「檢察官,您得開搜索票。」她提醒白佐國:「他們現在有可能正在湮滅僅存的證據。」
白佐國沒說話。
「檢察官!」周湘若急了。
「妳知道妳自己現在在做什麼嗎?」
周湘若愣了愣。
「妳確定妳準備好面對了?」
周湘若聽懂白佐國的意思,沈默了一下。
「這是條不歸路,不做不對、做了也不對。」
「我知道。」周湘若接口道,辦公室裡迷漫著股詭異的低氣壓。「但如果你要問我,我會說能夠面對自己比較重要。」
白佐國蹙了蹙眉。
「我母親剛過世那段時間我身上總有些很奇怪的傷。」周湘若吸了口氣說道。「剛開始還有人以為是中邪,後來才發現原來是我自己在沒有意識的狀況下用指甲抓傷自己,手臂、大腿這些看得見的地方幾乎無一倖免。」
白佐國沈靜聽著,沒插話。
「那天我原本早該回家的,但因為不想那麼早回去面對我母親整天愁雲慘霧的情緒,所以回家前還特地繞了個彎去附近便利商店翻了一下雜誌才拖著沈重的腳步踱回家。」周湘若頓了頓。「我母親比我還高大,那天我費了些力氣才把她從繩索上放了下來、打電話求救,送到醫院急救兩個小時之後,醫生出來告訴我:『如果早點發現也許還有得救。』」她咬咬牙,嚐到口裡一絲血腥味。「如果”早點”發現。」她說。
白佐國眨了下眼。「那不是妳的錯。」他嚴正說道。
「我知道,」周湘若苦笑了笑。「如果我能真的這麼說服自己就好了。」她伸手?掉眼角積聚的淚水。「你知道我後來發現什麼?」
「什麼?」
「人唯一不能面對的只有自己。一旦能面對自己了,其他的一切就都不重要了。」
白佐國沒說話。
「我來地檢署不是為了交朋友。」周湘若看著白佐國。
白佐國笑了笑。
「笑什麼?」她問。
「我剛進地檢署的時候我太太也經常跟我這麼說。」
周湘若偏了偏頭。
「不管願不願意,有些人跟事就總是能在不經心的時候影響你做的每一個決定。」白佐國把玩著桌上的打火機悠悠說道。
周湘若想起那些有關白佐國起訴岳父後,太太吵鬧不休、最後更以死相逼的種種傳聞。「所以?」
「所以,」白佐國伸手看了看錶。「特偵組現在應該已經分頭抵達郭泰邦跟金浩住處進行搜索了。」
「啊?」
「妳看起來有些意外?」
「我以為您太太的事……」
「真相有時並不如表相那樣單純。」
周湘若瞇了瞇眼。
「起訴我岳父的事,我太太從頭到尾都沒有表達過意見。」
周湘若驚訝的張了張眼。「那為什麼……」
白佐國苦笑了笑。「要承認自己沒有別人說的那麼好不是件容易的事。」
「怎麼說?」
「我起訴我岳父不是因為外傳的”大義滅親”。」話一出口,白佐國肩頸一鬆,突然有種泡完滾燙熱水後的釋然感覺。
周湘若愣了愣。「不然是為了什麼?」她不解道。
「我把他當親生父親曲意承歡,但他卻從頭到尾利用、操弄我的這番心意。」白佐國平靜說道。
周湘若楞了一下,聽懂這當中的差異。「你太太知道這件事嗎?」
「應該知道。」
「但她卻什麼也沒說?」
「什麼都沒說。」
周湘若喘了口大氣。「你太太那段時間一定承受不少壓力。」她同情的說。「你有陪著她吧?」
白佐國沒說話。
「為什麼?」
白佐國嘆了口氣。「人總有沒辦法面對自己的時候。」他說。
一陣靜默。
我們交換了太多彼此的祕密,或許不見面是最好的選擇。周湘若想起林羽馥那張紙條上寫的。「這就是你跟林羽馥交換的祕密?」她睜了睜眼,脫口而出。
白佐國怔了一下,苦澀的笑了笑,沒說話。
「原來……」周湘若歔了口氣:「每個人心中都有不能、不敢,或者說不出口的祕密。」
「或許這就是我太太所謂的”灰色的孤單”吧。」白佐國接口。
灰色的孤單?
周湘若理解的笑了笑,然後兩人陷入一片無話可說的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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