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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佐國走進劉建業檢察長辦公室時,劉建業正癯靡著肩站在窗前望向窗外的夜色。
「檢察長?」白佐國走近劉建業出聲道。
劉建業轉過身。「坐。」他用比平常更低沈的音量說道,顴骨邊上一片黑褐色的老人斑隨著緊繃的肌肉線條擴張、緊縮。
白佐國依言坐下,他從前怎麼一直都沒發現劉建業臉上有片這麼明顯的老人斑?
劉建業坐下後沒說話,空氣中有股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
「我簽發了金浩住處的搜索票,現在特偵組正在作業。」白佐國簡報道。
『啪!』劉建業狠拍了桌子一下。「你好大膽子!竟然跳過我直接搜索其他檢察官的住處,你眼裡還有我這個檢察長嗎?」
白佐國看著劉建業。「我不想讓你難做。」他說。
劉建業凌厲的抬眼看著白佐國。
「你是故意做球讓我殺的吧?」白佐國問道。
劉建業瞳孔瞬間放大一秒。
「從一開始調我回台北、安排我接手萊兒生技案……這一切都在你的計劃內吧?」
劉建業沒答腔,一段極長時間的靜默。
「為什麼?」白佐國不解道,他過去認識的劉建業是個擇善固執、極富正義感的人。接手萊兒生技案之後,白佐國雖然幾次跟劉建業僵持不下、偶有衝突爭執,但他一直當那是因為劉建業求好心切,又兼負地檢署管理責任,立場不同,所以考量、著眼的方向跟重點也有差異的緣故。「為什麼?」白佐國再問了次。
劉建業露出一個疲困的笑容:「我欠郭泰邦一個人情。」
白佐國眨了下眼。
「三年前我小女兒檢查出患了血癌,經過脊髓資料庫的比對有符合移植的對象,但術前、術後整個費用要幾佰萬,我的儲蓄全讓我老婆玩股票賠光了,一時間根本籌不到這麼多錢,郭泰邦就在那時幫了我一把。」
「透過金浩?」
劉建業點點頭。
「但……你怎麼能確定我會怎麼做?」
「萊兒案死了兩個人,都是畢生積蓄被騙個精光還借貸投資,走投無路下自行了斷生命。我女兒命雖然救回來了,但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必須靠安眠藥才睡得著覺。」劉建業噓了口長氣說道。
白佐國眼中閃過一道光。「所以……你把決定權交給我?」
「沒錯,」劉建業從雪茄盒中抽出根雪茄點燃。「不管你最後選擇怎麼做,都會是我要的結果。」
白佐國張了張嘴。「呵!」他無奈的搖搖頭笑了出來。
「你什麼時候發現的?」劉建業問。
「我請花蓮的同事幫我鑑識寄林羽馥跟李全禮偷拍照片來的牛皮紙袋,他們在牛皮紙袋裡發現一絲Romeoy Julieta Habana Belicoso的微物跡證。」白佐國眼睛盯著劉建業手上叨著的雪茄:「如果我沒看錯,那正好和你現在手上拿的這枝是同一款。」
劉建業磨磨牙,沒說話。
「所以……」白佐國檢起劉建業方才剪掉的雪茄頭在手上把玩。「我從你桌上拿了些樣本寄去花蓮刑事局比對,比對結果確定牛皮紙袋裡的菸草絲跟你手上拿的這枝是同一批出產的雪茄,因此我幾乎可以確定那是你裝照片時不小心掉進牛皮紙袋裡的。」白佐國頓了頓。「你怎麼會有這些照片?」他單刀直入問道。
劉建業沈默了一下。「林羽馥六月中時曾經透過關係找到我,問我如果她有可以證明泰扶集團不法的證據,地檢署能不能起訴郭泰邦。」他呼了口菸開口說道。
白佐國睜了睜眼。「你把這件事告訴郭泰邦了?」
「沒有,我只找了人調查林羽馥的背景。」
「結果呢?」
劉建業低頭撢掉雪茄灰,不語。
白佐國瞇了瞇眼,恍然大悟:「所以你才安排我接手萊兒案?」
劉建業沒否認。
白佐國精神為之一振。「你看過林羽馥手上的證據?」
劉建業搖搖頭。「林羽馥是個很小心的人。」
「你還知道什麼?」
「不多,我只對金浩做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其他的幾乎一無所悉。」
「所以賴赫哲跟林羽馥這兩個案子,金浩草草以意外結案是你默許的?」白佐國問道。
「是。」
「去年初內湖之星住戶控告泰扶集團偷工減料妨礙公共安全案,金浩以不起訴結案,你也知道?」
「沒錯。」
白佐國嘆了口氣。「你應該知道我繼續辦下去的結果吧?」
「你現在手上的資料定得了郭泰邦的罪嗎?」
「還不知道,要看這次搜索的結果。」
劉建業木然盯著桌角。「那麼,」他吐了口氣。「該怎麼辦就放手去辦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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