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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學校單程要一個半小時。搭公車到車站,換搭電車之後到跨縣市的私立高中上課。
其實這是我考來保底的高中。
只不過,除了通學時間是我第一志願的公立高中的兩倍以上之外,現在並沒有特別不滿。反而因為這間學校有澳洲的姊妹校,傾注心力在外語教育上面,非常適合擅長英文的我。
沒考上第一志願時我覺得自己好沒用,明明那般努力念書了結果全部白費,感到很空虛。
如果沒有順江奶奶陪伴,我現在還是會想不開,一直覺得自己很沒用吧。
因為順江奶奶一句「現在再怎麼悔恨也無濟於事」、「這樣才更加沒用」罵醒我,我才有辦法重新振作。
──「要不要讓這成為後悔,全取決於妳的一念之間。」
我經常想起這句話。
被哥哥說「妳很不得要領」、「妳在重要關頭都會失常」時也一定會想到。
但是,當只剩下一點時間可以挽回時,又該怎麼做才好呢?
要是說這種話,順江奶奶又會對我感到很無奈吧。我不禁苦笑。
到學校的路上,有許多身穿相同制服的學生。
大概是因為每天都搭同一班電車,我總是會看見他的背影。
去年和我同班的春日井同學。
我今天也從後面直盯著他邊和朋友談笑邊走路的背影。隱約聽見他身邊的男同學說「這樣說起來,春日井你也……」的聲音,對此,他──春日井同學──笑著說「才沒這回事咧。」
應該是為了看朋友而轉頭,他突然捕捉到走在後面的我。
我們四目相對。
原本面露笑容的他瞬間轉為嚴肅的表情,又再度看向前方。
「已經是每天的例行公事了耶。」
我自嘲嘀咕的聲音,大概沒被身邊任何人聽見。
「祈里,早安!」
「哇啊,嚇我一跳!」
有人從背後用力拍了我的肩膀,我大動作地驚嚇轉頭。同班的小鶴說著「太誇張了啦!」滿臉笑容地和我並肩走。
「妳該不會放三天假放傻了吧?還是念書念過頭之類的?」
「怎麼可能,我一直在家裡無所事事。」
「我沒辦法想像祈里無所事事的樣子耶。」
在我們聊著這些時,這次輪到羽衣華從另一邊冒出來打招呼說著「早安~」我和小鶴都對她一如往常的登場方法笑了。只要沒有特別的事,我們每天早上都會在這條路上見面,一起去學校。
接著在途中,
「啊,春日井也早安啊!」
小鶴朝走在前方的春日井同學打招呼也是例行公事。
聽到自己名字的春日井同學和朋友一起轉過頭。
「安啊。」
他笑著回應。接著「松坂也早安。」喊出我的名字。
彷彿他剛剛根本沒有和我對上眼,彷彿完全不知道我一路跟在他後面走似的。
他開朗的笑容讓人不禁產生「剛才對到眼或許是錯覺吧」的想法。親切對待每個人的春日井同學,根本不可能會裝作沒有發現我而別開視線啊。
但是,每天一再重複,再怎麼樣也會發現──他,討厭我。
「怎麼了嗎?」
在我直盯著春日井同學看的時候,他感到不解地歪頭。
「沒有,什麼事也沒有。」
「祈里今天真的一直發呆耶,就說是放假放傻了啦。」
「松坂嗎?還真難得耶。」
小鶴這句話讓春日井同學睜大眼睛,說著「就是說啊~」的小鶴和羽衣華,還有春日井同學的朋友們也一起笑了。
「明明活得像在趕火車一樣。」
「確實是那種感覺~就好像現在能做的事情全都要做,不只所有事情都不會拖延甚至還會統統先做的衝勁。」
我邊說著「才沒有那種事咧」,也開始對自己現在究竟露出怎樣表情感到擔憂。一被朋友擔心「妳是怎麼啦?」更加深這種不安。
「該不會其實妳已經開始準備期中考了吧?」
「啊,超有可能!祈里,是這樣嗎?」
「怎麼可能,還有半個月以上耶,我才不會做那種事。」
「但總感覺松坂很可能會這樣欸。」
春日井同學說著「是不是?」邊尋求大家的同意,他們當然都點點頭。
春日井同學輕鬆地和我對話,看在旁人眼中,他的態度沒什麼特別異常的地方吧。反而可以說,像這樣和大家在一起的時候,他都會直爽地和我說話。
但他看著我的視線,總是相當冰冷。他微笑著瞇起眼睛,但感覺眼中毫無笑意。很明顯正在勉強自己,努力不讓身邊人察覺異樣地和我接觸。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隨隨便便找話說的這一點讓我感到相當不可思議。
他帶著嘲諷意味的發言中,到底包含怎樣的意圖呢?
「你在說什麼啦。」
別在意。習以為常了。我只要學他不痛不癢地、不讓大家感到不對勁地應和就好。我如此說服自己一般嘿嘿一笑,感覺,他似乎稍微皺起了眉頭。
「松坂,感覺妳臉色很差耶。」
「咦?啊、啊啊,因為我看網路劇熬夜了。」
「熬夜熬到現在一臉快死了的樣子,妳是看多少啊。」
什麼叫「一臉快死了的樣子」?掌心貼著臉頰擔心起來,我的臉色這麼糟糕嗎?但今天早上,媽媽和哥哥什麼也沒說。
「沒事的啦。」
總之這樣回答。春日井同學對我的回答微微揚起眉毛。
「妳總是資優生的感覺耶。是沒差啦,妳看了什麼劇啊?好看嗎?」
資優生是什麼意思啊?雖然感到疑惑,但還是說出我看過的國外連續劇的名字。
是一部音樂劇風格、開朗又歡樂的校園連續劇。
我努力想要振奮自己沉在無底深淵中的心情,盡可能找了不沉重的戀愛青春連續劇,最後找到這一部。我在三天連假中,戴著耳機用手機看完五季。
「主角非常堅強,就算被霸凌也還是對自己很有自信。不管被怎麼對待、怎麼惡言相向都不氣餒,努力不懈做想做的事情,這點超強的。」
我腦海中浮現小小畫面中的女孩身影。
雖然定位為校園喜劇,但遭到霸凌的女主角總是直視著前方,抬頭挺胸談論自己的夢想。她會用令人感到有勇無謀的形式橫衝直撞試著實現,偶爾也會失敗,即使如此仍然勇往直前。
不管要花上多少時間,她都會為了抓住夢想絕不放棄。
我把她的樣子和自己重疊,同時感到嫉妒。
「感覺那個主角不管什麼時候死都不會感到後悔吧。」
「……那什麼話。」
自言自語般低聲細語後,聽見春日井同學的失笑聲。
我彷彿遭極度冰冷攻擊猛然抬頭,大概因為我的詫異讓他發現自己把話講出口了,他慌慌張張揚起嘴角說:
「這樣啊。但松坂妳啊,與其想著死前會不會後悔這類無趣的事情,還是先睡覺比較好吧。」
如果我在上週聽到這段話,或許會回答「你說的對」。
但是。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取而代之的是露出含糊不清的微笑結束這個話題。春日井同學對此沒有表現出特別在意的樣子,說著「那先走了」便大步邁開腳和朋友們先行離去。
無趣的事情,啊。
以前,春日井同學也曾對我說過同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