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試閱
導讀
《隱藏的世界》為什麼存在,
且我們應該用什麼樣的態度來面對這個「世界」?
美國聖湯瑪斯大學國際研究講座教授兼系主任 葉耀元
前言
阿托莎.阿拉西亞.亞伯拉罕米安透過自身的經驗與考究,幫助讀者建立起一個多數人可能對其一無所知的世界體系。她稱之為「隱藏的世界」,但如果用一個更爲精準的話語來形容這個世界的話,我們應該稱之為「資本家透過各國制度的差異而用以隱匿財富避稅的世界」。
多數人不會知道這個世界,因為我們的財富還沒有累積到需要去思考如何透過各國制度的差異性來安置我們的財富,才可以極大化個人財富的存續,更不要提對於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來說,我們都不大可能有需要去思考這個問題。但因為我們不需要,並不代表這個世界不存在,或不應該將之攤在陽光下。
亞伯拉罕米安的這本書用了許多案例研究更動人的敘述,讓讀者可以相對輕鬆的方式讓思緒踏入這個隱藏的世界,想像為什麼會有這套制度存在,以及為什麼這些人可以透過這一套遊戲規則來隱匿他們的財富。看完我寫的導讀或許並不會讓你在閱讀這本書的時候變的更為輕鬆(笑),但是會讓你更可以有系統性的去整理你閱讀時的「觀點」,幫助你用更為宏觀的框架來理解這個所謂的「隱藏的世界」。
凡存在皆合理?資本主義的本質是人類無窮止境的慾望
回歸根本,不管我們今天談的是經濟特區,是自由港,還是一個在制度上可以無窮盡幫助富人隱匿財富規避稅則,甚至是將財富用其他形式給保存以及運用的系統,基本上都是這些國家為了吸引富人投資而創造出來的結果。制度不會憑空誕生,也不會在該國家誕生之初就以「隱藏的世界」為其最高指導原則而存在;換言之,隱藏的世界是這些國家的為政者為了富人所創造出來的產物。
為什麼這些為政者要創造「隱藏的世界」呢?這大致上有兩種路徑。其一,國際秩序的變化創造出富人的財富大幅度地跨國運作,而如瑞士的日內瓦因為有聯合國以及其他國際組織的進駐,讓該城市一直擁有高比例的外國人在日內瓦工作,進而創造了一套為了這些外籍人士的需求而因應誕生的系統。其二,國家在發展的時候希望透過稅務上的自由來吸引大量外資進駐,不管最後這些外資會以在本地投資或是消費的方式,但至少都會對本國經濟產生助益,新加坡這個島國早年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提升國內的資本。
但追根究柢,這兩種路徑的形成,背後都需要富人的需求,來遊說為政者去為他們建置「隱藏的世界」。所以如果把話說到底,這是一個因應供需法則而誕生出來的結果。
要進一步理解這個現象,我們勢必得談到當代資本主義的核心價值。資本主義強調,在社會中的每一個個體,都會透過自身的能力去極大化財富累積。這自然而然會造成兩個現象:首先,在資本主義的競爭中,會誕生贏者跟輸家,而持有財富的獲勝者會持續透過錢滾錢的方式繼續極大化自己的財富積累。其次,在資本主義的世界中,既得利益者是否要對輸家負起一定程度的社會責任,端視他們身處的國家與社會是否希望以稅收的方式以社會福利的形式來進行財富重分配(當然還有一些企業會進行社會責任的活動,但其效果不可能超過國家機器為首的財富重分配)。
所以道理很簡單,如果這些資本主義的勝者不願意面對他們所在國家的重分配制度,他們就會去尋找甚至是創造一個適合他們存放財富的所在地。「隱藏的世界」其實就是富人的後花園,如此而已,沒有其他複雜的道理。
講白了,資本主義的驅動引擎,其實就是人類無止盡的貪念(也就是自利)。我們也可以說,隱藏的世界之所以會誕生,其實也是因為這些貪念。
我們應不應該譴責這個貪念,進一步去糾正「隱藏的世界」呢?
我想這個問題才是大哉問,畢竟作者阿托莎.阿拉西亞.亞伯拉罕米安雖然闡述了「隱藏的世界」的存在以及其運作方式,但她並沒有給讀者一個到底要怎麼解釋這件事的方向。因為如果你採取資本主義的思維模式,你所得到的結論會是:富者隱匿自己的財富,只要沒有違反當地法律(即便這個制度也是富人創造的),有什麼不可以?
但如果你採取社會主義的觀點,站在極大化社會公平與正義的角度來思考這件事,則你自然而然的會去批判隱藏的世界這種「為富不仁」的存在,並且積極的想要去改成這個社會主義眼中的「錯誤」。
這兩種相對立的價值觀與思維邏輯,基本上就劃分了所有民主社會並成為政黨政治的分水嶺。我這邊並不想去告訴各位讀者「你應該站在哪一邊」,因為你會站在哪一邊,不僅僅跟你的成長環境與社會化過程有密不可分的關係,同時間也跟你「個人財富」的累積有一定程度的關聯性。一般而言,個人財富的累積程度,往往會影響其對資本主義與財富重分配制度的態度。
是此,要讓一個左派的人變成右派,或是讓一個右派的人變成左派,甚至是讓他們彼此換位思考,都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達成。所以隱藏的世界到底合不合理,到底應不應該被消滅糾正,與其用自己的價值觀去判斷,進而在整體社會中看到兩種完全不同的答案,倒不如用另一種角度來看待隱藏的世界,也就是:這個世界是否可以給人類帶來其他附加價值。
富人財富的藏匿與避稅,是否可以在該地刺激經濟創造商業機會?隱藏的世界是否可以提供更多的資本運作,讓財富得以產生外部效應?執著於去消滅隱藏的世界,通常只會去創造另一個隱藏的世界。如何找到讓富人可以接受的財富外部效應,才可能會是一個雙贏的出路。
答案很蛋頭,但如果多數人都這樣想,未來就有可能朝這方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