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試閱
我開始寫《隱藏的世界》一書時,想要去理解的是我所在的城市怎麼會變成這樣?日內瓦是出了名的無趣,如何配得上存放在此地無窮無盡的秘密?我也想知道,我這個日內瓦公民怎麼會覺得其他說不清楚的地方如此有吸引力,比方說:像新加坡和杜拜這樣的城市國家、加勒比海避稅地、離島境外中心、機場酒吧、飯店大廳、外交使館與海關倉庫等等。這些都不是一般人心目中找樂子時會去的地方,但總讓我覺得非常熟悉,彷彿與我的家鄉之間有著什麼共通的邏輯。
我在離開日內瓦前往紐約之後,才在心裡拼湊出完整的圖像,我開始理解讓人意外,或非傳統的管轄區如何定義空間,比方說大使館、自由港、避稅天堂、貨櫃船、北極的群島與熱帶城市國家;這些都是全球經濟的生命線,是我們日常生活中很明確的部分。
就以世界貿易來說,雖然航運是基於實物實體,但也仰賴一些抽象技術,才能創造出經濟特區,比如說把港口的控制權交給外國企業,容許內陸國家出售權宜船旗 ,製造漏洞讓航運公司可以聘用廉價勞工上船工作。為這些商品提供資金的交易,都在電子螢幕上無聲無息就移轉了高額的資金,這和實際上的地理區域不一定有什麼直接關係。人、錢和物品在全球流動的路線,不見得能追溯出脈絡。這些標的歷經的路徑扭曲歪斜、停停走走又輾轉迂迴,而且全是有意如此。
光是在美國,就有一百九十三個運作中的「海外貿易特區」 可免納聯邦關稅。這些特區聘用了近四十六萬人(相當於加州棕櫚泉市〔PalmSprings〕的人口),從汽車零組件到藥品,幾千億美元的商品在此運作,一年到頭進進出出,在這些地方儲放、改造或組裝。根據最新統計,在全世界一百九十二個國家中,這種被特別切出來的地方估計有三千處。世界銀行估計,中國的經濟特區對該國的國內生產毛額(GDP)貢獻度達22%,在海外直接投資中的占比達45%,在總出口量中則占了60%。
就連文化層面也有相同的情況。據信,在一些免納國家關稅的特殊倉儲中存放著價值幾十億美元的藝術作品,還有一箱又一箱的美酒、成堆的黃金和一匣匣珠寶。這種情況造成了雙重傷害:沒有人有機會去欣賞、學習與理解這些被藏起來的莫內和畢卡索作品,更何況,物品的主人很可能是基於比較惡劣的理由把這些東西藏起來,比方說逃稅或是躲官司。
這類自由港,是導演克里斯多福‧諾蘭的電影《天能》靈感來源。《天能》是一部動作片,動不動就開槍或撞車,故事的情節重點在於時間不見得是線性的(有雷慎入:時間非線性在槍戰或車禍事件中非常重要)。本片幾乎完全在境外拍攝,比方說在遊艇上、離岸風電廠、特殊倉儲等等,這類地點從地理上來說位在某個國家「之內」,但是享有人為設計的治外法權地位。
導演選擇場景時,碰撞到了比電影透露出的訊息更深層的面向:地球上有一個可以暫停時間與地點的隱形世界,顛覆了「我們對於自己身在何處」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