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莉《灰色的孤單》之七
轉載時間:2008.01.04

周湘若放下林羽馥的存摺將頭攤靠在沙發上。林羽馥名下的戶頭相當單純,只有中國信託、國泰世華跟一銀三個戶頭。其中一銀是薪資戶,今年二月才開戶,薪水只進不出;國泰世華則是存款投資專戶,除了每年年初轉一筆整年度的預算生活費到中國信託之外,其他進出就只有一些二月之前的薪資匯入跟股票或基金買賣;至於中國信託則是支出戶頭,負責日常生活開支。
聰明的資金管理方法,周湘若心想。但,她從這裡頭實在看不出林羽馥哪裡來的錢買安非他命?除非她另有收入來源,否則……周湘若抬起頭,否則就是有人給她的?但……誰有這個環境跟能力可以免費供給她安非他命?安非他命不是感冒糖漿,隨便藥房就買得到,如果今天是她突發奇想想試試安非他命的味道,老實說,她還真不知該上哪兒、或找誰才買得到。
周湘若嘆了口氣,轉頭看著窗外黝黑的天際,一陣睡意來襲,她打了個哈欠回頭看了牆上的時鐘一眼,三點多了,明天還要上班,先睡吧,她將存摺放進方才從林羽馥家帶回來的紙箱中,起身走進臥室。

 

寄件者:Full Lin
日? 期:2002年10月1日 下午 11:05
收件者:Tony
主? 旨:無言
以為是醒著的時候又像是夢中
使盡全力卻還是嚎叫不出一聲
於是,日日夜夜拖著
往更深的淵藪墜落
終究……看不到盡頭
Full

 

周湘若走進白佐國檢察官辦公室時,白佐國正對著電腦螢幕發著怔。
周湘若等了一下,白佐國仍是恍若未聞地動也沒動。「檢察官,」她出聲道:「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白佐國顫了一下,抬頭看著周湘若。「什麼事?」他回過神關閉電腦螢幕雙手交握在桌上問道。
「您相信直覺嗎?」
白佐國瞇了瞇眼。「直覺是觀察力跟判斷力的綜效呈現,我會參考。為什麼這麼問?」
周湘若點點頭。「我也是,So……如果你沒其他事交待我,我可以自己去查我想知道的事嗎?」
白佐國盯著周湘若,揣度她問這話的用意。周湘若正面迎視白佐國的目光沒迴避。末了,白佐國聳了聳肩,「不惹麻煩就行。」他說。

周湘若回到座位從下層抽屜拿出紙箱從裡頭翻出林羽馥的手機。手機電話記錄林羽馥七月一日死亡當天沒有已撥電話;最後的已接來電顯示則是『芊芊』,在七月一日下午兩點七分四十三秒。周湘若拿出筆記本確認林羽馥的死亡時間,她私下套問過金浩,根據法醫的驗屍報告,林羽馥死亡時間應該是在七月一日下午三點到七點之間;而林羽馥住處的電梯監視器也顯示她是在七月一日下午二點三十五分左右進入電梯回家,之後就沒再公開露過面。
周湘若按了手機返回鍵回到上層已接電話1的下一頁,第2、3、4通的來電顯示也都是芊芊,在六月三十日到七月一日之間。這麼密集的通話,她們都說了些什麼?周湘若從公事包找出檢事官受訓時抄的筆記。安非他命經吸、食或注射進入體內後,血中濃度的半衰期平均為20個小時。筆記本上寫道。由於林羽馥屍體在浴缸中泡了兩三天,因此法醫並沒辦法確定林羽馥吸食安非他命的途徑,所以……有沒有可能林羽馥回家時腳步踉蹌是因為在這之前就已經吸食了安非他命?如果是這樣,她在回家前的這20個小時見過了誰?周湘若腦中一片混亂。她閉上眼定下心深呼吸了幾口氣。先找到賴芊芊再說!她決定。

周湘若跟賴芊芊約在內湖一家叫『愛琴海』的咖啡店見面。
「抱歉上班時間把妳找出來。」周湘若說,她原本打算直接去賴芊芊公司找她的。
「哪裡,我們公司比較保守,妳直接過來可能引起騷動,約在外面我反而比較方便。」賴芊芊說道,她直挺的鼻子上架著款舊式的金絲框眼鏡;齊肩的中分長髮工整的梳到腦後綁起來,臉上薄施了些脂粉。
周湘若理解的點點頭。「林羽馥的屍體是妳發現的?」她從提包拿出筆記本,直接切入正題。
「是。」
「妳們的關係是?」周湘若將筆記本翻到空白頁,用嘴咬開筆蓋。
「朋友,很好的朋友。」
「那麼妳知道林羽馥在七月一日當天見過誰?做過什麼事?」
賴芊芊猶豫了一下,周湘若抬頭看著賴芊芊,她緊咬著牙,下愕向後推移到耳際。
周湘若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如果妳知道什麼,最好直言不諱。」她提醒道。
賴芊芊舔了舔唇。「羽馥她……」她吞嚥了口口水,「她那天早上才剛拿完孩子,是我陪她去的。」
周湘若眨了眨眼,有些意外,就她所知,法醫驗屍報告上並未提及這件事。「孩子是誰的?」她問。
「不曉得,她不肯說。」
「幾個月了?」
「一個多月吧。」
「她最近有跟誰在交往嗎?」
賴芊芊垂下眼瞼,拿起剛送來的咖啡啜了口。「就我所知,沒有。」她將咖啡杯放回桌上抬頭說道。
「那……還有誰可能知道她的交往情形?」
賴芊芊篤定的搖搖頭。「我跟羽馥幾乎每個禮拜都會碰面,如果我不曉得,應該就沒人知道了。」她頓了一下。「事實上,知道羽馥懷孕我也很驚訝,自從我哥過世後,就我的瞭解,羽馥的感情世界就像冰封的極地,雜草都難生存……」
「妳哥?」
賴芊芊點點頭。「妳知道我哥的事?」
「聽林伯伯……林小姐的父親提過。所以林小姐到現在還是沒走出這段陰霾?」
「也不能這麼說。」賴芊芊斟酌了一下。「羽馥一向是個開朗的人,只是對感情比較謹慎,套句她自己說的,我想她應該只是還沒準備好。」
還沒準備好,卻有了身孕?周湘若沈吟了一下。「七月一日當天妳是什麼時候跟林羽馥分手的?」她繼續問道。
「早上十一點吧,我陪她做完手術之後原本要送她回家,不過她說她要回公司開車,後來的事我就不知道了,一直到星期一我一直找不到她人才……」賴芊芊眼眶一紅。「我聽王警官說,羽馥是吸毒過量死的?」
「妳知道她吸毒?」
賴芊芊覺得這問題極其可笑的直搖頭。「什麼人都有可能吸毒,就是她不會!」她斬釘截鐵說道。
「那麼,她最近有做過什麼異常的舉動或說過什麼奇怪的話嗎?」
賴芊芊搖搖頭。「她最近只是常喊頭痛、目眩、注意力不集中,而且食慾不太好,吃得很少,還有點失眠……」
周湘若一凜,這些都是安非他命初期的中毒反應。「妳有這些症狀嗎?」她立刻反問。
「妳看我像懷孕的樣子嗎?」賴芊芊一臉荒謬好笑的反問周湘若。
周湘若刻意乎略賴芊芊的挑釁。「除了這些,還有其他嗎?」
賴芊芊苦笑了笑。「羽馥最近很愛跑廁所,這不曉得算不算是一種毛病。除此之外,」她正色說道:「我不認為她有什麼特別奇怪的舉動。」
「那……妳跟林小姐分手後還有再打電話給她嗎?說了些什麼?」
賴芊芊頓了一下。
「怎麼?」周湘若奇怪的看著賴芊芊。
「沒什麼。」她說。「我上了計程車之後回頭看她愣愣的站在路邊,面前停了輛計程車卻沒上車,所以不放心打了個電話確定她沒事而己。」
「妳記得確定的通話時間嗎?」
「我們大概十一點走出婦產科,等了一下才攔到計程車,我是在計程車上打的電話,所以應該是十一點十分前後。」
周湘若低頭看了自己的筆記本一眼,賴芊芊說的這通電話從林羽馥手機的已接電話顯示,應該是倒數第二通。
「後來妳有再打電話給林羽馥嗎?」
「沒有,後來我就直接回家休息,沒再撥過手機。」
「妳確定?」
「怎麼?有問題嗎?」
周湘若看著賴芊芊,她的神情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林羽馥手機的已接來電顯示:妳在七月一日下午二點零七分曾經撥了通電話給她,那也是她手機上顯示的最後一通已接來電,通話時間有將近半小時……」
「不可能,」賴芊芊打斷周湘若斬釘截鐵說道。「那個時間我家裡有訪客……」她止住話像想起什麼低頭拿起掛在胸前的手機按了按,臉色隨即一變。
「怎麼?」
「沒……沒什麼。」賴芊芊臉色刷白。「是我記錯了,我七月一日下午二點左右的確打了通電話給羽馥。」她改口。
「說了什麼?」周湘若眼睛直盯著賴芊芊。
「沒什麼,就要她多休息之類的話。」
「講了半小時?」
「應該沒那麼久吧?我沒注意。這個問題有那麼重要嗎?」賴芊芊有些不耐煩。
周湘若沒說話,照常理推論,如果賴芊芊真如她自己說的,二點那通電話只是要林羽馥多休息,應該不太可能講到半個小時那麼久,換言之,那表示在賴芊芊之後林羽馥有可能還接了其他關閉來電顯示的私密電話,如果真是這樣,那又會是誰?
「還有其他問題嗎?」賴芊芊看了看錶。「我得回去上班了。」
「妳知道林羽馥平常喜歡做些什麼休閒娛樂?」
「很多啊,唱歌、跳舞、游泳、看電影、聽音樂……」賴芊芊像想起什麼,頓了頓。「不過前些日子她收藏的那些上百張原版CD全被闖空門的竊賊偷個精光,現在想想,她最近實在很倒楣!我在她出事前兩天才幫她把那些CD空殼搬到樓下讓垃圾車運走……」

送走賴芊芊後,周湘若拿出手機撥了電話給林羽馥父親請他去電信公司申請林羽馥最近半年來的通聯記錄。
掛掉電話後周湘若決定再坐一會兒,她召了服務生點了杯義式濃縮咖啡後半倚在舒適的翠湖綠布沙發上,這才發現這間位於住宅大樓一樓的『愛琴海咖啡屋』視野還挺廣闊的,從鮮艷的橘黃色牆面搭配土耳其藍的木推門進來後第一眼看到的,是和屋外一致的橘黃牆面吧台,?面上用色彩繽紛的湛藍、紅、白、黃馬賽克拼貼的普普風圖騰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情忍不住明亮、飛揚了起來。周湘若將頭仰靠在沙發椅上抬頭看著吧台上方的挑高門廊,這塊佔地約莫四、五坪的挑高空間在天花板上圍了幾塊藍色布幔,布幔隨著冷氣空調緩緩飄動著身軀,在燈光的投射下舞出叫人遐想的曼妙舞姿。吧台側上方的二樓牆面是潔淨的刷白,周湘若收回下巴望向吧台旁彎沿而上的米克諾斯島式樓梯,梯面是?紅的大塊磁磚,梯腳牆跟兩側牆面則是和二樓牆面一樣的潔淨刷白,每一階梯腳牆上還綴了幾朵土耳其藍的小花,階梯角落則順著樓梯弧度間接一格擺上一盆盆色彩鮮艷的仙人掌盆栽。
「啪疵!啪疵!」周湘若聽到幾聲什麼東西裂開的聲響,下意識順著聲響的來源抬頭看了看吧台上方,藍色布幔一樣隨意的飄動著。「妳有聽到什麼聲音嗎?」她問送咖啡來的年輕女服務生。「喔,那是房子的聲音。」服務生見怪不怪的說,「這麼熱的天氣房子會熱脹冷縮,所以會有聲音。」她俏皮的挑了挑眉補了句:「老板說的。」
「哦!」周湘若半信半疑的應了聲,她知道房子剛蓋好前幾年是會有女服務生說的這種情形,但……這聲響也未免大得嚇人了些吧?
妳想太多了!她搖搖頭對服務生笑了笑放她離開。林羽馥的案子搞得妳神經兮兮的,周湘若自我解嘲道,拿起咖啡啜了口,將思緒重新拉回林羽馥這個案子上。林羽馥在七月一日當天墮胎、死亡;六月二十四報案遭闖空門,損失了些金錢及所有原版CD(不對,嚴格說起來是所有”光碟片”)。所以竊賊的真正目標是光碟片?周湘若認為這個可能性大大增加。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性、被竊的光碟、墮胎,這三者間有沒有關聯?孩子又是誰的?為什麼這麼神秘,連每週都會碰面的好友賴芊芊都不知道?還有那些該死的安非他命,到底打哪冒出來的?這些問題塞爆周湘若大腦,她呼了口大氣將頭仰靠在沙發上。
如果是我,應該也不會想讓賴芊芊知道的吧?周湘若回復思緒。畢竟賴芊芊曾經差一點成為自己的小姨子。周湘若想起賴芊芊提到林羽馥拿孩子的事時有些彆扭的神情。只是……如果真如賴芊芊說的,自賴哲赫死後林羽馥的感情世界是那麼貧乏,她又怎麼會懷孕?還是林羽馥過的是跟表象截然不同的雙面人生?為什麼?賴赫哲已經過世那麼久了,她再談新感情也是人之常情的事,沒道理、也沒必要刻意掩飾,除非……孩子的父親有不能曝光的理由!而那理由是什麼?對象又是誰?
Tony?周湘若腦中閃過這個名字,她直起身將咖啡杯放回桌上,從公事包拿出筆記型電腦。

寄件者:Tony
日? 期:2005年6月2日 下午 10:29
收件者:Full Lin
主? 旨:生日快樂
Full:
增長一歲的感覺是惆悵還是滿足?
歷經禽流感肆虐,網路中的你、我應都存活,實體生活也多一份體驗,留待下一年度充實回憶的包袱!
生日快樂!
Tony

好一封言不及義的生日祝賀!再看一次周湘若還是忍不住笑出聲。她翻開筆記本,林羽馥是1972年6月6日出生,這封6月2日寄出的賀卡未免到得也太早了些,她在心裡嘟嚷了句,繼續打開收到這封生日祝賀的第二天,林羽馥回覆的電子郵件:

寄件者:Full Lin
日? 期:2005年6月3日 下午 11:50
收件者:Tony
主? 旨:放手
Hi:
想了很久還是沒能決定用哪個名號稱呼你,就姑且這樣稱之吧。
一直在想,等有天能平心靜氣回頭看待這一切時,再好好回你封信(不要怪我心眼小,畢竟,欺騙跟背叛信任的傷口是最難癒合的)。
言歸正傳,感謝你捎來的生日祝賀(雖然我其實比較想收到的是一句抱歉)。
除此之外,也有個小小的不情之請:如果不太麻煩,爾後就請你將祝福擺心底吧!只要是真心誠意的祝福,不管在哪裡、用什麼方式都會收到的;反之,說的再多……也只是枉然。
給你的祝福我也一樣就擺心底囉。
感謝你的配合!
羽馥

「小姐,幫妳加個水。」
女服務生將周湘若的水杯斟滿。周湘若沒吭聲,女服務生看了她一眼,她入定般盯著電腦螢幕,對週遭環境變化全然充耳未聞的態式。
Tony是誰?從那張被丟棄的光碟片裡上百封e-mail通信內容看起來,Tony似乎是林羽馥在網路上認識的網友,只不過原本應該是宿未謀面的兩個人,林羽馥卻在今年年初發現:這個Tony竟然是她在真實世界中認識的某一人。
周湘若換了口氣,拿起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整理出時間序:
2002. 1???? 未婚夫意外身亡
2002. 4. 7? 認識Tony(第一封E-mail)
2003. 6.23? 中斷與Tony通信
2004.12.13? 恢復與Tony通信
2005. 1. 4? 確定Tony身份?
2005. 4???? 受孕
2005. 6. 3? 最後E-mail
2005. 7. 1? 墮胎 / 遇害
周湘若放下筆仰頭長呼了口氣。從時間序來看,林羽馥回覆Tony最後一封信不到一個月就出事,只是單純巧合嗎?
還有,Tony又是誰?林羽馥在信中只提及他是真實世界中的”某一個人”,而Tony在近百封來信當中也都沒有提及自己比較具體的,諸如身高、體重、職業、家庭狀況之類的背景資料。周湘若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試圖運用有限的資訊勾勒信件中Tony的樣貌。這有些困難,她不得不承認。E-mail中的Tony像個化外之民,除了幾個會聚在一起批評公司亂象的同事之外,就沒別人了,沒家人、沒親戚、沒至交,甚至沒朋友;職業只知道他是個經常被老板關切、『日子天天難過、天天過』的上班族,從事電腦方面的工作;至於其他比較具體的條件也只有他自稱A型射手座、四十多歲的年紀,但這兩點的正確性,周湘若倒是有些存疑的,四十多歲的男人搞得清什麼上昇、下降星座的應該是鳳毛麟角。更何況如果真要她猜,她會認為從Tony來信的諸多特質看來,他應該是天蠍座的成份居多。但這些無助於確定他是誰!周湘若輕嘆了口氣,潑了自己盆冷水。不過Tony是個有家室的人應該是可以確定的事,周湘若判斷,雖然e-mail中他總是一個人看電影、一個人吃晚餐、一個人在STARBUCKS喝咖啡、逛誠品,但從他信中徹頭徹尾只提過同事,沒談過別人的”化外之民”行徑,以及通信末期有關林羽馥詢問他是否『上有高堂、下有妻小要養』的探詢,他卻始終以打禪的方式迂迴回應,既沒否認也沒承認的過程看來,周湘若幾乎可以肯定:她的嫌疑犯是個已婚的中年男子。至於其他的……
2003. 6.23? 停止與Tony通信
周湘若拿起筆在這行筆記下來回畫了兩道線。身高、體重、星座、血型這些形而外的條件或許容易虛構,但諸如人生觀、價值觀、人際互動、處世態度這些思考模式的內在性格所呈現出來的特殊氣味卻是不容易改變的,即便在充斥著謊言的虛擬世界亦然。林羽馥在和Tony通信屆滿一年沒多久,就因為Tony一封措辭強烈、隱寓林羽馥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痛苦上,將他當狗戲耍的回信而心生恐懼,繼而中斷和Tony的E-mail往返。後來,林羽馥也似乎一直到最後都還是沒弄清楚到底是哪件事、哪句話惹惱了Tony,讓他憤而寄出這封有如槍炮彈藥般火力猛烈的電子郵件。
周湘若用手指滑著控觸板點選、關閉;點選、關閉了幾封信件才停止同樣的動作。畫面停留在一封E-mail上。
Tony:
有時都覺得自己好像在跟兩個人聊天
一個你成熟穩健、自信風趣
一個你憤世嫉俗、徨徨無所依
落差很大喔
哪個才是真正的你?
Or both?
Full
周湘若用手支著下巴,瞇著眼看這幾列文字。從她的角度來看,E-mail中的Tony是個集矛盾於一身的人:心思敏感細膩,個性卻又剽悍多猜疑,其實真不算是個太好相處的人,但顯而易見,他這樣捉摸不定又帶點悲劇性格的矛盾特質的確在某些程度上吸引了林羽馥。是因為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周湘若搖搖頭,她隱約直覺這當中應該有更深入一點的原因,只是她現在還看不出來。
周湘若揮手叫住經過的服務生點了客起士蛋糕後將思緒再度轉回Tony身上。只是……這樣一個以自我為中心;一旦感受到威脅、侵犯就不問緣由,直接回擊並且毫不手軟的人,又怎麼會在林羽馥決定冷處理、不再回信,好聚好散的情況下,還一再試圖要與林羽馥重新取得連繫?這實在不符合他的行為模式。周湘若有些不解。照他之前通信時的習慣看起來,如果林羽馥一旦不再對他有興趣的事投入關注、呼應他的習慣跟喜好,他應該是會頭也不回的離開的。除非……他在這段期間發現Full Lin竟然是他在真實世界中認識的某一個人?
服務生送來蛋糕,周湘若食不知味的吃著。這不無可能,她心想。Tony在中斷通信的一年半後重新跟林羽馥取得聯繫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不但少了先前的防備也不再抑鬱,字裡行間的表情更是豐富許多,一點也不像久別重逢的朋友。只是……若真是如此,Tony在真實世界中的身份又是什麼?
周湘若望向窗外藍白色調的『愛琴海咖啡屋』招牌,心中沒由來浮現目前唯一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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