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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佐國第二天中午抵達醫院時,周湘若已經打包好隨身行李坐在床沿。她臉上的紅腫略為消退,但看起仍是不忍卒睹的慘況。
「過兩天會更慘。」周湘若睜著仍是一條細縫的眼說道。「醫生說到時紅腫的地方會慢慢變成藏青色,那個時候看起來會更恐怖,我同學已經排好班,一天派一個人來幫我照相,然後做成一部”瘀青的一生”紀錄片,Post在網路上。」
白佐國忍俊不住,咧嘴笑了開來,現在年輕人苦中作樂的幽默跟創意還真叫人忍不住噴飯。他將眼光下移,周湘若打著白色石膏的右腳上佈滿了五顏六色、大大小小的簽名。
「看起來妳昨天晚上很忙嘛!」他打趣的說,昨晚他來醫院看她時,她房裡有幾個訪客,說是她高中同學。
周湘若咯咯笑了起來。「是啊,”瘀青的一生”未演先轟動,」她用下巴比了比石膏:「那上頭的簽名就是友情贊助這部片的所有醫護人員,我的主治醫師還怪我沒早點說,不然他就會交待幫我打石膏的人打完石膏後要記得拋光再做造型。」
一個綁著馬尾,穿著休閒時髦的年輕女性手上拿著一疊文件走進病房,好奇的盯著正咧嘴笑的白佐國瞧。
「莎莎,我老板白佐國檢察官;檢察官,我國中同學張莎莎,繪本畫家,白天她最有空,所以抓她出公差幫我辦出院手續。」周湘若介紹道。
「你好。」張莎莎笑容詭異的跟白佐國打過招呼後轉頭用唇語對周湘若『哇哦!』了句。白佐國不解的挑了挑眉,周湘若尷尬低調的揮了揮手示意張莎莎閉嘴。
「怎麼啦?」白佐國問道。
周湘若揮手的動作更大。
張莎莎故意不看周湘若。「你跟小湘形容得不太一樣。」她顯得有些幸災樂禍。
慘了!周湘若支著頭低聲哀鳴了聲。
「哦?」這引起白佐國好奇:「怎麼說?」
「她說你有股隨性的深沈氣息,你知道的,」她爽朗的擺了擺手掌,皺了皺鼻子:「那聽起來就像是個歷經滄桑、邋遢又嚴肅的老頭子。」
「閉嘴!」周湘若拿起床上的枕頭丟向張莎莎。
張莎莎靈巧的接住周湘若的攻擊。
白佐國忍住笑,隨性的深沈氣息?虧她想得出來,他哭笑不得的搖搖頭轉移話題:「好了嗎?好了就走吧!」
白佐國拎著周湘若的隨身行李跟在攙扶著周湘若的張莎莎身後走進大門環顧了一下。周湘若住處室內面積約莫十坪左右,雖然不大,但佈置得相當明亮溫馨。
「檢察官您要喝點什麼?有嗆冷汽水、梅子醋跟養樂多。」張莎莎打開冰箱拿出一罐嗆冷汽水邊喝邊問。
「不用,謝謝。」白佐國放下行李,他剛在醫院忘了先上廁所。「借一下廁所?」他問。
「這裡。」周湘若一拐一拐的引領白佐國到廁所門口打開燈。
白佐國打開廁所門,被迎面而來的一股尿騷味嗆得連咳了兩聲,他下意識關上門喘了口大氣。
又來了?周湘若懊惱的嗅了嗅。「那是樓下的味道,他們好像沒習慣沖馬桶。」她打開風扇開關難為情的解釋道。「還是您稍等一下,抽風機在抽很快的,這樣味道比較不會那麼重。」
「沒關係。」白佐國再次打開門走進去。
「怎麼了?」張莎莎問道。
「還不就我那?生習慣不太好的寶貝鄰居。」周湘若折回客廳沙發無奈說道。
「喔。」張莎莎會意過來。「最近有什麼新發現嗎?」她問。
「我發現他可能筋骨不太好。」
「怎麼說?」
「我每天晚上大概十一點過後就會聞到一股很重的跌打推拿藥膏薄荷味,所以我推測:他應該是洗完澡之後順便擦了藥才出來。」
張莎莎表情有些怪。「這下可好,樓上住了個有職業病的檢事官,他可是一點隱私都沒了。」她同情道。
「喂,我才是那個倒楣的受害者好不好,妳以為我喜歡啊。」周湘若沒好氣抗議道。
「咦?」張莎莎看了廁所一眼。「妳那『隨性的深沈氣息』老板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該不會在裡頭被燻昏了吧?」
「不無可能。」周湘若露出緊張的神色,撐著沙發站起身柱著拐杖一拐一拐的走到廁所門前敲了敲門:「檢察官,你還好吧?」
沒有動靜。
周湘若跟張莎莎對看一眼,再敲了次門:「檢察官,你再不出聲我們要破門而入囉。」
還是沒動靜。
周湘若猶豫了一下,將耳朵貼在門上聽了一會兒。
「怎樣?」
「完全沒動靜,連”水聲”都沒有。」周湘若說。
「唉呀,我來。」張莎莎也急了,上前轉動門把往裡推,門鎖適時『啪!』地一聲打開,張莎莎跟周湘若止不住勢地往前傾,幸好白佐國及時撐住了門,兩人才沒跌進廁所裡。
「林羽馥家的鑰匙還在妳這邊嗎?」白佐國沒問她們倆鬼鬼祟祟的在幹什麼,反而劈頭就問。
「呃……」周湘若在先站穩身的張莎莎協助下試圖站直身。
「還在嗎?」白佐國急切的追問。
周湘若站穩身奇怪的看著白佐國,他的急躁看起來似乎還混雜著些許……興奮?「在啊,在……」
白佐國打斷周湘若:「鑰匙給我,我現在得立刻趕去現場。」
在周湘若堅持下,白佐國帶著周湘若一起抵達林羽馥住處。白佐國一進林羽馥住處大門立刻直奔廁所。
「喔!」周湘若柱著拐杖還沒走到廁所門口就聞到裡頭的屍臭味。「怎麼還是這麼臭?」她站在門口掩著鼻子問道。
白佐國沒答腔,站在廁所裡若有所思的看看這兒、看看那兒,臉上的專注嚴肅讓周湘若不敢再出聲打擾他。他在廁所內待了將近五分鐘之後突然轉身伸出手在廁所門外的開關上『啪答啪答』的來回按了幾次。「妳有聽到什麼聲音嗎?」他問門外的周湘若。
周湘若湊上前去用拐杖支撐重量,將上半身探進廁所裡摒住氣息專注的聆聽了五秒。「沒有。」她肯定說道,但臉上表情卻顯得有些困惑,像是不明白白佐國問這問題用意何在。
白佐國沒理會周湘若,自顧自地回身抬頭看著天花板上的排氣孔。
周湘若順著白佐國目光望去,下意識低喃了句:「風扇壞掉了?」
「中央排氣管、壞掉的風扇、密室……」白佐國若有所思的轉頭問周湘若:「這讓妳聯想到什麼?」
「中央排氣管?壞掉的風扇?密室?」周湘若跟著複述了次,「咻!」她倒抽了口氣。
「沒錯,」白佐國終於露出些許笑容。「這解釋了為什麼廁所內沒有打火機、安非他命燃燒殘餘物及空包裝,也沒有加害者痕跡這兩件事。」
「因為這裡根本不是燃燒安非他命的第一現場!」周湘若忍不住驚呼。「但……」她隨即不解的偏了偏頭:「還是有些地方說不通。」
「譬如?」
「這裡是八樓,也是頂樓,那表示兇嫌最有可能是七樓的住戶,但七樓底下還有六樓,通風涵管應該整棟是通的,他要怎麼確保他在七樓燃燒的安非他命不會流竄到八樓以外的其他樓層?」
「燃燒的安非他命是熱空氣,如果再加上煙囪效應,理論上應該是會往上飄。再則,如果這是件設計精密的密室謀殺案,兇嫌應該會設法排除任何可能影響的變數。」
「而兇嫌佈置命案現場時必需考量的變數有二,」周湘若接口:「一是燃燒的安非他命氣體不會跑到不該去的樓層;二是燃燒後的『兇器』必需在極短的時間內準確到達命案現場,這樣才能積聚足夠濃度達到目的。」
白佐國跟周湘若同時抬頭看著風扇口。
「所以抽風機是被破壞的?而七樓才是我們的犯罪現場?」周湘若結論道。
「如果我們方才的推論沒錯的話。」白佐國保守附和道。「妳打電話給鑑識科請他們派人過來針對七、八樓的通風管道間做徹底的搜證,特別指名需要一位微物跡證專家,如果有對建築結構專精的鑑識員就更好了。」
「是。」周湘若俐落的從口袋掏出手機撥了電話。掛掉電話後,她像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匆匆忙忙往門外走。
「妳去哪?」白佐國喊住周湘若。
「警?室,要七樓房東的電話跟鑰匙。」周湘若聲音漸行漸遠:「她那位覺得住命案現場樓下怪怪的前任房客很可能就是本案的頭號嫌疑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