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試閱
2
湯姆滑開手機確認天氣,APP顯示新艾塞克斯正下著雨。他望向窗外,天空陰沉厚重,像在醞釀著什麼,但連半點雨絲也沒瞧見。他覺得渾身不適,昨晚喝得太兇,醒來還發現身體一側莫名多了五處瘀青,溫蒂居然帶點幸災樂禍地告訴他,那是他從樓梯摔下來撞出來的。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忍痛出門走走,伸展伸展筋骨,也順便清醒一下腦袋。他再次看了看手機,又望向窗外俯瞰著的諾姆基格灣,正值退潮,海鷗與烏鴉在空中盤旋不去。鵝頸島—— 這個往新艾塞克斯外港延伸出去的岩石半島—— 不知為何,總像是無視氣象預報,有自己獨特的天氣模式。他決定賭一把,起身去拿大衣。
他沿著鵝頸島的環形步道往前走,走到一半,雨突然落了下來。他不以為意,只是濛濛細雨,反正回家本來就打算洗澡,淋溼了也無妨。他扣上大衣最上頭的扣子,繼續邁步,腦子裡還在整理昨晚聚餐的時間軸。
一開始氣氛還不錯,羅傑和唐很有精神,瑪西亞照樣緊張兮兮,溫蒂烤的小羊肉大受好評。莎莉.強森本來不想出席,但他也不確定莎莉究竟想待在哪裡,或許她只想獨自與書為伴吧。那女人是個真正的學者,彷彿是單純出於對文學的熱愛才投身學術界,而不是圖只有每週二、四才有課的清閒,或每五年一次的學術假。
他沒想到瑪西亞會邀請艾蜜莉.馬喬里諾過來,但也很開心她來了。自從她一月來上班,他就被她那種靜謐的美所俘虜。她令他著迷,但那份吸引力與情慾無關,真正牽引著他的,是她沉靜的氣質、輕柔的嗓音,以及那充滿神秘感的生活方式。她比自己年輕許多,但據他所知,她完全不使用社群媒體—— 這件事他調查過了。他幻想著兩人能夠聊聊天、交交心,甚至自己給她一些建議。奇怪的是,有時這些幻想會變調,變成她拿著冷毛巾敷他的額頭,就像母親以前那樣。又或者,他想像著她替自己下廚,告訴他一切都會沒事的。他心想,自己大概是真的老了。
細雨逐漸轉大,他低著頭加快腳步,腦中繼續拼湊昨晚的記憶碎片。他記得羅傑表演了拿手好戲,模仿華肯讀詩,酒則是開了一瓶又一瓶。莎莉提早離去,這點倒不教人意外。他記得自己在艾蜜莉身邊坐了好一陣子,兩人聊得非常愉快,但也有可能只是他單方面喋喋不休。但究竟說了什麼,他一點也想不起來,甚至對昨晚是怎麼散場的完全沒有印象。只記得自己待在一樓的壁爐旁,再睜開眼睛竟已是清晨,而且口乾舌燥,額頭冒著冷汗,全身痠痛得像被槌球球桿痛打了一頓。
他轉進朱埃特巷,停下腳步,望著在雨中泛起無數漣漪的海港。他揉了揉肋骨,腦海忽然閃現一抹記憶殘影,刺痛了思緒。二樓的走廊。溫蒂的臉。厭惡至極的神情。接著,畫面就全斷了。
「湯姆,你還好嗎?」
是鄰居弗雷德牽著狗在散步。湯姆對著弗雷德眨了眨眼,「噢,嘿,弗雷德,沒事,只是在想要不要去游個泳。」
「哈哈,真幽默。」
回到家後,湯姆覺得身體比散步前更難受,寒氣彷彿滲入骨髓,而昨晚那段破碎的記憶—— 妻子的臉孔—— 始終揮之不去。
他開口問溫蒂:「我到底是怎麼會摔下樓梯的?」她正在廚房裡忙著,準備燉一鍋熱騰騰的料理。
「當然是我推的。」她如此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