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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小時後,我拖著疲累的身子一頭鑽進馬自達。此刻的綠葉大道浸沐在一片月光下,我全身則是被汗水濕透。
斯里得爾走出屋子時,碰巧撞見一名女子拿著數位相機往廚房窗戶裡拍。他在趕走那名女子後,一連點了兩根駱駝牌香菸,一邊喃喃自語地聊起他的功績、課稅資料,還有金牛座的星座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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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金斯一臉正經地越過桌子,一手抓起一份攤開的《夏洛特觀察報》,報紙日期印著星期二。
「昨天的報紙。」
拉羅比和我靠上前去。
地方版,第五頁。一篇約一百字的報導,附了張照片。
活人生祭再度出現?
週一晚間,一通報案電話,讓綠葉大道一處住所聚集一批忙得不可開交的警察。受雇翻修房子的水管工人挖出生鏽的水管,更挖出一處駭人聽聞的秘密地窖。警方花了數小時,從地下室移出頭顱骨、鍋爐等各式各樣的詭異物品,並送至麥克連堡醫檢處的停屍間與夏洛特-麥克連堡警局犯罪研究室檢驗。
案發現場由人類學法醫唐普蘭絲.布蘭納,以及重案組警探厄斯金.斯里得爾負責處理。尋獲的骨骸中是否包括人類骨頭,警方目前不願透露案情。
報案的水管工人安洛.威頓聲稱,當時是因為敲開牆壁,才偶然發現深藏地下室底下的神秘地窖。根據威頓描述,地窖裡設有祭壇,並擺有一些撒旦膜拜用品。他個人認為,該處顯然在進行某種崇拜惡魔的儀式。
祭祀撒旦的犧牲品?或只是單純的棄屍案件?真相仍由警方持續調查中。
報導旁附上一張模糊不清的照片,看得出是從光線灰暗的遠處拍攝。照片中,斯里得爾和我一起站在前廊那張破舊的鞦韆旁。我看起來活像個黃臉婆,頭髮凌亂,只用髮帶邋遢地隨便紮起,身上還穿著寬鬆的連身工作服,而瘦子的手正在挖耳朵。兩人分明一副沒準備好面對鏡頭的狼狽模樣。拍攝記者署名愛莉森.史德林。
「糖包麻煩一下。」拉羅比說道。
「該死。」我說。
「上報囉!髮型還不賴嘛。」
我用中指回應拉羅比的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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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皮逐漸沉重。
「──再度出現撒旦教徒的蹤跡,在地窖發現疑似膜拜撒旦的祭壇,是邪教分子所進行殘酷的殺祭儀式。」
電視裡男子的嗓音柔亮,略微低沉,發出渾厚的母音。
我睜開眼睛。
報導剛好播完。只見肥胖的鮑依思.林格又在電視上大放厥詞,臉紅脖子粗的激動模樣,滔滔不絕地發表一貫言論。
「我們要盡快果決地處理撒旦崇拜者的問題。我們必須在這些惡行入侵校園之前阻止他們,我們要保護孩子遠離危害。我們的社會不能受到邪惡的汙染。」
牧師居然當起地方議員來了。林格是個典型的極端思想者,打著基督教與愛國分子的名號招搖撞騙,滿口假仁假義的偽君子,有點大腦的人都能發現他那毫不修飾隱藏的白人種族優越感。那種人巴不得看到國家的經濟動盪不安,軍隊權力無限上綱,社會福利統統取消最好。可以的話,他還希望這個國家只有白人,沒有移民,大家都過著新約聖經裡那種嚴謹的生活。
「智障!」如果我現在手上有遙控器,一定會一把丟過去。
博蒂受到驚嚇,從床上跳了起來。
「你這小笨蛋!」我手掌輕輕拍了下床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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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所有人都算經驗豐富的老手了,殘酷的謀殺命案、屍體遭肢解或毀壞得亂七八糟的畫面,或一切變態極致的恐怖虐待,什麼大場面他們沒見過。
不過,眼前的景象顛覆了預期的想像。
雷納第率先開口喊出眾人的心聲。
「天殺的!」
之前屍體正面貼著地面,阻絕了大部分蒼蠅,但仍有刻苦耐勞的小蟲設法從底下入侵。蒼白、毛髮稀疏的胸口上泛著一圈萬頭攢動的白色卵泡,腹部也有一圈較小的糜白色橢圓形。
「什麼鬼?」紅色聚脂纖維手帕摀著含糊不清的話語。
我向前貼近,看得出蟲卵分布並不平均,而是以某種規律聚集著。高密度集中的蟲卵形成數條帶狀區,繞著圓圈的外緣並在圈內劃出交叉線條。我伸出手套保護著的指頭,將稀疏零星的蟲卵撥回濃密簇集的帶狀區,好看清楚它的分布。
我的胸口感到一陣凍結的寒意。
蟲卵的分布正好形成一個倒置的五芒星圖騰。
「這是五角星。」我說。
其他人一片沉默。
我用同一隻手指頭,繼續爬梳另一個橢圓形,直到整個分布清楚浮現:666。
「那可不是舊日美好福音時光漌裡該出現的。」斯里得爾的語調透露出強烈的情感起伏。
「怎麼會……」雷納第話只說到一半便消了音。